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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31日

不逃避的智慧 The Wisdom of No Escape and the Path of Loving-Kindness

不逃避的智慧

The Wisdom of No Escape and the Path of Loving-Kindness
佩瑪‧丘卓 Pema Chodron 著        胡因夢譯        心靈工坊出版

前言

     一九八九年的春天我們舉行了一個月的閉關,這本書裡的談話內容就是在那個時候紀錄下來的。參與那次活動的在家眾與出家眾所採用的禪修方式,都是這本書裡所描述的創巴仁波切的指示。正式的靜坐通常伴隨著行禪、持缽用齋、保持道場環境整潔以及幫助別人準備伙食。
     每天清晨會進行一些談話,目的是為了鼓舞和起發參與者,以全心全意的精神來覺之每一件發生的事,並善用日常生活裡的素材來充當自己的老師及嚮導。甘波修道院事一個座落於自然美景中的佛教道場,這是創巴仁波切再一九八三年為西方的男眾與女眾設立的;談話中時常會提到它。這座修道院位於新斯科夏省布列頓島的一座懸崖上,底下就是聖羅倫斯灣。周遭充滿著荒蕪的美景、嬉戲的動物及狂也多變的氣候。如果你在禪堂裡打坐,天空和大海的浩瀚會滲透你的頭腦與心。這個地方的靜謐,被波濤、風、鳥兒和動物的聲籟所強化,整個充盈著你的感官。
     閉關通常都在這所修道院裡進行,參與者必須信守五戒:不說謊,不偷竊,不殺生,不飲酒不嗑藥,也不能有性行為。大自然、與世隔絕、靜坐與守戒,組合成了既痛苦又愉悅的「無有出路」的情境。既然沒有地方可躲,也就更容易全心全意敞開心胸來聆聽這些坦直的教誨。
     這些談話之中主要的訊息,乃是要讓參與者和讀者學會面對自己,而不帶著任何窘迫或嚴酷的心態。也就是要學會如何愛自己以及愛你周遭的世界。因此內容簡單易懂,旨在幫助我們減輕個人和世界的痛苦。
     我要感謝安‧川姆‧拉莫;鼓勵我寫這本書的香巴拉出版社的強納森‧葛林;負責謄稿的密格彌‧丘卓;以及把這本書修潤成目前形式的艾蜜麗‧希爾本‧雪兒。不論我說了些什麼,都是出自於我對我的老師創巴仁波切的教誨有限的理解,他以無盡的慈悲和耐心將這些教誨傳給了我。
     但願這本書能為眾生帶來利益。

第一章    仁慈

     地球上的人普遍懷著一種誤解,總以為逃避痛苦、讓自己舒服一點,就是最佳的生活方式。即使在昆蟲、動物和鳥兒的身上,都可以看到這一點。眾生都活在相同的模式裡。
     另外還有一種更友善、更有趣、更富冒險精神的生活之道,那就是開始發展我們的好奇心,而不去在乎我們所追究的對像是甘是苦。若想超越瑣碎偏狹的生活方式,不再一味地想讓事情順我們的意,並能真的活出更熱情、更充實、更快樂的生活,就必須弄清楚我們到底是誰、世界的真相是什麼、我們是怎麼運作的、世界是怎麼運作的,以及什麼是「如如」。若是不計一切想獲得慰藉,那麼只要面臨一丁點的痛苦,我們就會想逃跑;這樣我們將永遠無法認清那堵牆或我們所懼怕的事物背後到底是什麼。

修行並不是要除去自我,而是要開始對自己感興趣

     人們一開始學靜坐或進行任何一種精神修持,通常都以為自己將會有所進展了,然而這只是一種對自己真相的侵犯,就好像在說:「假如我去慢跑,就會變成一個更好的人。」「如果能找到好的房子,我就會變成一個更好的人。」有時劇情的內容也可能變成找別人的碴,譬如:「若不是因為我先生,我一定會有完美的婚姻。」「若不是因為我的老闆,我的工作一定很有趣。」「如果我的念頭沒那麼多,我的靜坐一定會很殊勝。」
     然而對自己仁慈並不是要去除什麼東西,仁慈可能意味著即使修行多年,我們仍然荒唐而顛倒。過了這麼多年我們仍然憤怒。我們還是害羞、善妒或充滿著無價值感。因此重點並不在於改變自己。禪修的目地不是要把自己扔掉、變成一個更好的東西,而是要學會跟自己的真相和諧共處。修行的基礎就是你、我或我們當下的真相。這便是我們的基礎,我們要研究的對象。我們必須懷著強烈的好奇心及興趣來認識它。
     「自我」這個字在佛教徒的眼中總是帶著貶損的意味,但是在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裡卻有不同的意涵。身為佛教徒的我們可能會說:「我的自我為我帶來了許多煩惱。」這麼一來我們可能會認為:「我是不是應該去掉這個自我?去掉了它,就沒有煩惱了。」但事實剛好相反,修行並不是要除去自我,而是要開始對自己感興趣,開始去研究和探索自己。

認識自己,才會變得開心

     生活之道與修持之道都跟好奇心及追根究柢的精神有關,而其基礎正式我們自己;我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研究自己,並且要在當下進行這件事。人們經常對我說:「我很想跟你面談,也很想寫信給你,和你通電話,不過我想還是等我把自己整理得好一點再來見你吧!」那時我心裡想的卻是:「如果你像我這付模樣的話,可能會等一輩子。」所以就本持著現在的樣子來找我吧!禪修的神奇之處就在於敞開心胸,清醒地面對自己的真相。靜坐最主要的發現之一,便是看見自己如何不斷在逃避當下的真相,避免如實存在著。但這並不意味應該把這個現象當成一個問題來看待;重點僅在於去認清這整件事。
     追根究柢的精神或好奇心涉及的是溫柔、明確與開放的態度。「溫柔」是一種善待自己的態度,「明確」指的是清明無懼地看著眼前的真相,如同科學家毫不畏懼地看著顯微鏡底端的東西一樣。「開放」指的則是敞開心胸、放下一切掛礙。

以仁慈之心對待他人並不是難事

     這一個月的禪修活動會帶來一種感覺,好像每天結束時都有人放錄影帶給我們看似的;我們將會見自己所有的真相。你可能會不時地發出畏縮的驚嘆聲「哇」!你會發現你的行為竟然跟被你批評過的人一樣。基本上,與自己做朋友就等於跟那些人做朋友,因為當你擁有了誠實、溫柔、善良以及對自己的清明認知時,以仁慈之心對待別人就不再是困難的事了。
     因此,仁慈的基礎正式我們自己。我們來到這裡為的就是認識和研究自己,而靜坐和維持某種程度的醒覺,便是主要的修行方式。「追根究柢」並不限於靜坐;當我們在大廳裡走動、上盥洗室、到戶外散步、進廚房準備食物或是跟朋友談天----不問我們做什麼,都要試著維持住開放、好奇和敏銳的狀態。或許我們最終會體認到傳統所描述的那種慈悲觀的成果----遊戲三昧。
     但願我們在這一個月之中能開始認識自己,同時能變得更開心而不是更陰鬱。

第二章     知足

     其實靜坐、到屋外散布、與人談天、洗澡、上廁所、吃飯等等的日常瑣事,已經足以使我們充分覺醒,活得有聲有色,成為一個完整的人。此外,我們所擁有的這付人身,這個正在禪堂打坐的身體,這付在閉關第二天感覺腰酸背痛的色身以及當下這一刻的心念活動,也足以使我們充份覺醒、活得有聲有色、成為一個完整的人。更進一步來看,我們當下所生起的情緒,不論是正向或負向,正是我們需要去研究的對象,就像我們突然發現這便是我們所擁有的最大財富似的,憑著他們即能活出高雅、優質、滿足、活力充沛及興味十足的生活,而且是在每一個當下。

讓你的知覺更敏銳一些

     對自己所擁有的一切感到滿足,乃是活得圓滿、無拘無束及興致勃勃的那把神奇的黃金之鑰。傳統所謂的解脫最主要的障礙之一,就是嫌惡別人、感覺自己受到欺騙,以及對自己是誰、身邊何種情境、自己的真相是什麼,抱持著怨懟的心態。這就是我們一直強調要跟自己做朋友的原因。基於某種理由,我們總是無法趕到徹底滿足,而禪修就是一種逐漸放鬆的過程。我們要學會信任自己的本善,發現我們早已具備的智慧。我們的智慧已經跟我們的精神官能症混成一團了。我們的才華及盎然的生命力已經跟我們的顛倒和困惑混淆了,因此排除所謂的負面人格並不能帶來任何益處,因為在過程中我們也會把自己美好的一面排除掉。我們可以活出一種更能清楚覺察自己的真相和作為的生活,而不需要改善、改變或去除我們的真相及作為。關鍵就在於覺醒,讓知覺變得更敏銳,對自己更加好奇及追根究柢。
     靜坐只是再透過自己來探索人性和各種創造的活動,我們會因此而變成研究憤怒、忌妒和自我抗拒的一流專家,同時也會發展出喜悅、澄明心和洞見。人類所能感覺到的一切,我們全都能感受得到。只要能認識自己和自己的真相,我們就會變成有智慧及體恤別人的專家。

質疑的精神就是道途本身

    我們目前是在以不同的方式探討仁慈。仁慈的基礎就是對自己以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感到滿足。解脫之道猶如回復到兩三歲的童年,對所有的事物都感覺好奇,對每一件事都充滿著質疑。我們心知肚明事情永遠無法得到真正的解答,因此,這份質疑的精神乃是源自於對生命的熱愛及渴望----不是想解決任何事或想把事情總結成一個四四方方的答案。這份質疑的精神即是道途本身。一旦開始領悟到眾生一體,修行便有了成果。我們會發現我們跟每一個人都是一樣的。我們和自己做朋友並不是一種自私的行為,也不僅僅是在為自己謀福利。這整個過程就是在發展仁慈之心以及對別人的了解。

第三章    發現我們真實的習性

     佛陀曾經在他的教誨中談到四種類型的馬:最上等的馬、上等馬、下等馬以及最下等馬。根據佛經的描述,最上等的馬在鞭子還沒碰到它的時候,就已經行動了;只要聽到馬伕揮鞭的聲音以及看到馬鞭的影子,它就開始行動了。上等馬則是鞭子打到它的後背時,才開始起跑。下等馬則必須等到有感時才起跑,而最下等的馬即使感到痛徹心腑,也還是站在原地不動。

最糟的馬往往是最佳的修行者

     鈴木俊隆禪師在他的《禪者的初心》這本書裡提過這個典故,他說當人們聽到這個故事,通常都會想變成最上等的良駒,但是當我們真正在靜坐時,是不是最上等的良駒就不重要了。其實最糟的馬往往是最佳的修行者。
     我透過實修而領悟到,修行這件事根本與你示好馬或壞馬無關,卻跟發現自己的真實自性,以及如何從自性中產生身口意的活動有關。不論我們擁有甚麼樣的品質,它就是我們的財富以及我們的每;這也是人們會與我們相應的部分。
     有一次我找到機會跟創巴仁波切談話,我向他表明我無法正確地進行修持。那時我才剛開始練習金剛乘的觀想,我發現自己甚麼東西也觀想不出來。我試了又試,但什麼也看不到;我覺得自己好像一個騙子,這種方法對我來說太不自然了。我覺得很沮喪,因為其他人似乎都做得很好。仁波切的回答卻是:「我一向有點懷疑那些只報喜不報憂的人。如果你認為事情進行得非常順利,那麼你通常都有自大的傾向。修行對你來說如果是輕而易舉的事,你就會鬆懈下來,你不會真的下工夫,這麼一來你永遠也無法發現成為完整的人是什麼滋味了。」因此他鼓勵我:只要你心中抱持著這些懷疑,你的修行必定有很好的成果,可是一旦開始認為一切都很完美,並且洋洋得意地自以為已經超越了別人,那時就要小心了!
     片桐禪師有一回說了一則故事,他說他自己就是那種最糟的馬。當初他從日本來美國時不過是個三十不到的年輕和尚。過去在日本當和尚的時候,生活裡的一切事物受那麼乾淨、整潔而又精確。可是到了美國,他的學生全都是一些蓄長髮、穿破衣、打赤腳的嬉皮,ㄊ實在不怎麼喜歡他們。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這些嬉皮,它們的風格觸犯了他所有的原則。他說:「白天一整天我都在談慈悲,晚上回家之後我卻哭了起來,因為我發現自己一點慈悲心也沒有。我根本不喜歡我的學生,因此我必須很努力地敞開我的心胸。」鈴木禪師提到的正是同樣的觀點:因為我們發現自己是最糟的馬,所以才會更加努力。

對自己要懷著同情之心

     甘波修道院裡有一位西藏和尚,名叫薛拉天達喇嘛。他交我們彈奏西藏樂器。他給了我們四十九天的時間來學這些樂器;我們以為在這段期間將會學到很多東西。然而每隔兩天我們所學到的,只有如何拍及手中的鈸以及如何配合著鼓點。我們每一天都要自行演練幾遍,然後讓薛拉喇嘛聽一遍,而他的臉上總是隱約地露出痛苦的表情。接著他會抓住我們的手,交我們如何玩這些樂器,然後我們自己跟著再做一遍,而他的反應仍舊是禁不住地長嘆。四十九天裡都是這種情況。他從不說我們做得好不好,但態度始終和藹可親。最後一天學習終於結束了,我們做了最後一次表演,大家互相舉杯慶賀,這時薛拉喇嘛才開口說道:「其實你們一開就表現得很好,但是我如果告訴你們這一點的話,你們一定會停止努力。」他的想法是正確的。他鼓勵我們的方式是那麼和藹,我們既沒有因此而氣餒,也沒有失去興趣。他只是讓我們感覺他確實知道怎麼演奏鈸這個樂器;他從很小就開始玩這種樂器了,因此我們必須不斷地下工夫。
     我們在自己心地上下功夫也是同樣一回事。當妄念升起時,我們不需要苛責自己,也不要認為自己在世上的表現就像最下等的馬一樣。我們應該對自己的情況懷著同情之心,並藉著他來激勵我們繼續成長,發現我們真實的自性。除了發現真實的自性之外,我們還會認清別人的真相,因為所有人在心底深處都認為自己是最糟的馬。你也許認為自己是個自大的人或者認為某人很驕傲,但任何一個曾經有過傲慢感的人都很清楚,我們只是再利用驕傲來掩飾自卑,證明自己並不是最糟的馬。

狀況頻出的「不幸」傳承

     鈴木禪師說,在禪修和發現自性的過程哩,我們總是會認為自己不斷再犯錯,但這不該造成我們的沮喪或挫敗感,因為這正是我們修行的動機所在。當我們意識到自己心情低落時,便有了打坐的動機,但不要抹黑自己,而是要對自己生命裡發生的抱持尊重的態度。不論你發現自己的真相是什麼----善良、公正或是最惡劣的表現----都要尊重自己,並藉其來鼓舞自己。創巴仁波切所城記的藏密葛舉派傳承,有時也被稱為「不幸的傳承」,因為其中的那些充滿智慧而又被受尊崇的老師,不時地會出點「差錯」。譬如這個傳承的創始者帝洛巴簡直就是個瘋子。他的大弟子是那洛巴。那洛巴的智力過高,以至於花了十二年的時間,不斷地被他的老師折磨,甚至被卡車輾過,才真的開始覺醒。他概念化的心智甚至會讓他在聽到別人的話語之後立刻說出:「是的,沒錯,不過我確信你說的句話其實是這個意思。」他的大弟子則是以壞脾氣著稱的馬爾巴,他脾氣大到會打人,時常對著別人咆哮,同時還是個酒鬼。他的頑固更是令他聲名狼藉,而他的學生密勒日巴竟然是個殺人兇手。創巴仁波切告訴我們說,馬爾巴之所以會變成佛弟子,是因為他以為從印度取經回來翻譯成藏文,可以賺很多錢。他的學生密勒日巴會變成佛弟子,則是因為他害怕殺人會下地獄。
     密勒日巴的弟子是甘波巴(甘波修道院的名字就是源自於他)。對甘波巴而言,每樣事情都很簡單,所以他很傲慢。在密勒日巴和甘波巴見面的前一天晚上,密勒日巴告訴他的弟子說:「明天會有一個註定成為我大弟子的人來找我。帶他來見我的那個仁將會得到很大的福報。」於是當甘波巴進城之後,便有個老太太跑出屋外對他說:「喔,密勒日巴已經告訴我們你會進城來,並且註定要成為他的大弟子,我很希望我的女兒能帶你去見他。」這時甘波巴心裡想著:「我一定是個炙手可熱的要人。」然後便得意洋洋地去見密勒日巴,而且心裡很篤定自己一定會受到禮遇。沒想到密勒日巴居然叫人把他關進籠子裡,三個星期不准見人。
     至於甘波巴的大弟子,第一世大寶法王,我只知道他是個相貌極醜的人。據說他的樣子簡直像隻猴子。有一則傳言說他跟甘波巴的另外三個大弟子曾經被逐出寺廟過,因為他們酗酒、歌舞作樂,並觸犯了許多廟裡的規矩。
     當我們頂禮時,我們要記得這些行為怪異的智者都坐在我們面前。我們可以把它們當成開悟的榜樣,但也可以視其為和我們一樣有許多官能症的困惑眾生。他們從未放棄過自己,也不害怕做自己,所以才發現了自己真正的本質和自性。
     因此,我們的真實本質並不是一個高不可攀的理想,它就是我們當下的模樣,我們必須學著讚美它,與它做朋友。

第四章    清明、溫柔與放下

     我們可以透過日常的冥想培養出三種心性,這三種心性我們早已俱足,不過還可以更成熟一些,他們分別是:清明、溫柔與放下的能力。
     佛陀當初在傳法時,並沒有說我們是帶著原罪或其他罪行的壞人,也沒有說過這些罪行令我們變得愚昧、無明、粗暴、冷酷、封閉、僵固。他告訴我們說,每一個人都有的那份原始無明是可以被轉化、修正和透視的,就好像身處在一間漆黑的屋子哩,突然有人告訴我們燈的開關在哪裡一般。處在漆黑的屋子裡並不是一種罪惡,而是一種無明的情況,很幸運的是,有人為我們指出了開關的位置。有了燈光,我們的人生就被照亮了。我們可以開始讀書,看見彼此的臉孔,發現牆壁的顏色,欣賞在屋子裡爬進爬出的小蟲子。

觀察我們對人、事、物產生的內在反應

     同樣的,如果我們能以清醒而精確地覺知、溫柔而友善的態度來觀察我們內心的侷限,然後放掉它們,把心敞開,我們就會發現世界變得比以往更開闊、更清新、更有趣。換句話說,能夠讓我們感覺更整全、更開放的關鍵,就在於清楚地看見我們的真相以及我們的所作所為。
     因為從未有人鼓勵我們清晰而溫柔地去看自己的真相,所以我們才會無知地掉進自己的愚昧、殘忍和封閉性中。我們有一種根本上的誤解,總以為自己應該變得更好,應該改善自己、脫離痛苦的事物,而且以為一旦學會如何脫離痛苦的事物,就會變得快樂起來。我們共有的這份無明和誤解,便是令我們不快樂的原因所在。
     冥想乃是清楚地覺察我們的身體、我們的心念活動、我們的家居生活、我們的工作及周遭的人。我們要觀察的就是對這些人事務所產生的內在反應。我們要覺察的正是當下的情緒、思想,就在當下這一刻,就在這間屋子哩,就在這個蒲團上。我們既不試圖讓他們消失,也不想變得更好,而是要清明溫柔地覺知他們。
     在這一個月的禪修活動中,我們將培養溫柔的態度與清明的覺知,學習放下狹隘的心胸,以開放的態度來面對我們的思想、情緒,以及我們遇到的所有人。

冥想不是一種自我改造計畫

     但這並不是一種自我改造計畫;你並不是要變得比目前的狀態更好。譬如你的脾氣不好,你覺得你傷害了自己和別人,而你以為靜坐一個禮拜或一個月,就能夠讓壞脾氣從此消失----你會變成自己一向渴望的那種可親之人,從此以後,你那白蓮般的嘴唇裡就不會再冒出粗魯的言語了。但問題在於,想要改變就是對自己的一種侵犯。另外還有一個問題是,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我們的煩惱裡面都包含著豐富的素材。我們的精神官能症和我們的智慧都是由同一種材料構成的。如果你拋棄了自己的精神官能症,就等於拋棄了自己的智慧。一個嗔心很重的人,同時也是很有能量的人;這股能量便是他的特質所在。別人喜歡他的理由,就在這一點上。因此重點並不在於去除你的憤怒,而是要學會和它做朋友。以清明、誠實、溫柔的態度去觀察它,意味著不論斷自己的好壞,也不合理化地為自己辯解說:「我這麼做是對的。他們實在太恐怖了,我對他們生氣是應該的。」溫柔對待自己涉及到不壓抑憤怒,但也不把它發出來,而是以更溫柔更開放的心來面對它。
     一旦充分認清了憤怒的感受或自己的真相,就要立刻放下它。你要放下那些與憤怒相關的瑣碎情節,開始認清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因此不論是憤怒、渴望、忌妒、恐懼或憂鬱----不論問題是什麼----重點都在於不去排除掉它,反而試著去跟它做朋友。意思就是要徹底認清心中的煩惱,而且態度是更溫柔的。一旦能徹底體認到煩惱本身,就能輕易地放下它。
     禪修技巧要培養的就是清明、溫柔及放下的能力----我們內心本有的品質。我們不需要去追求這些品質,而是要重新發現它們、陶冶它們。現在我想探討一下這種禪修技巧,並說明他如何能把這些品質彰顯出來。

清明

     首先我們要保持良好的坐姿,然後要開始覺知我們呼出的氣息,但不必操控或支配自己的呼吸,只要維持正常的情況就好。試著去感覺呼出來的氣息,這件事看起來似乎很簡單,但要確實覺察到每一個呼出的氣息,則需要極大的清明度才辦得到。如果在靜坐時能依直保持對呼出氣息的覺知,就能使心智變得清明和精確。以溫柔的態度一直覺知自己呼出的氣息,便能磨利你的心智。
     這個技巧的第三個部分是,當你方現自己在妄想時,就要告訴自己說:「妄念。」同樣的,這也需要極大的清明度才辦得到。有時你就像從夢中初醒似地發現自己在妄想,於是立即把注意力拉回到呼吸,不過卻忘了為念頭加標籤,這時你仍然要停頓一下,對著自己說:「妄念。」你必須運用加標籤這個方法,因為它會使心智變得十分清明。你只要認知到自己在妄想就夠了。安住在呼出的氣息之上,就能培養出清明的心智,不過加標籤的方法也能帶來心智的清明度。你的心智會變得越來越穩定而清晰。靜坐時不妨試著去覺察這一點。

溫柔

     如果只強調心的清明,我們的禪修可能會變得太嚴苛,太好強,太目的取向,因此我們同時也要強調溫柔的態度。在靜坐時如果能保持放鬆,會是相當有幫助的事。我想你可能已經發現,當你非常專注而警醒時,你的胃會變得很緊張,你的肩膀也會變得緊繃。如果能留意到這一點,而且非能刻意地放鬆你的胃和頸部,將會有很大的幫助。如果發現自己很難放鬆,不妨以溫柔而有耐性的態度,逐漸地在這上面下工夫。
     覺察呼出的氣息,不但能使心智變得清明,而且能使溫暖和友愛的品質顯現出來,因為對呼吸保持覺知識非常溫柔的一件事。若是有人教導你說:「專注在乎出的氣息之上,把百分之百的注意力都放在上面。」(此類技巧也都很有幫助),那就是在培養清明度而非溫柔的態度。我們所採用的技巧不但要促成清明度,同時還強調溫柔的態度,所以只把百分之二十五的注意力放在呼出的氣息上就夠了。這整件事的真相是,如果你只注意呼出的氣息,就覺察不到旁邊的人,光影的變化及海浪聲了。我們這裡的方法通常會要求你把眼睛張開,卻又不是一種過度專注地凝視,所以這項練習強調的是開闊的注意力。你雖然一直在留意自己呼出的氣息,卻沒有把周圍發生的事排除在外,因此,只要放百分之二十五的注意力在呼出的氣息上就夠了。對周遭的事物不需要太刻意去覺知,只要知道這周圍有些事情在發生就行了。因此我們才會說:「留意你呼出的氣息,安住在其上。」這便是你要做到的事。這樣的覺察訓練並不是一種專注禪定,因此你只需要清柔地覺知呼出的氣息,然後隨它去。覺知的本身就包含著清明與溫柔的品質。
     如果老師要你專注在非常具體的對象上----一種意像、一尊佛像、一支蠟燭或地板上的某一點----便是一種專注禪定的練習。但呼吸是比較難捉摸的,即使你想百分之百地留意它也很難辦到,因為它是那麼輕柔、那麼短促、那麼廣闊。把呼吸當成禪修對象,自然會帶來溫柔的感覺,就像是在留意微風一般,而且比較沒有目的性。你並不是為了要達成什麼,只是完全安住於當下罷了。完全安住於當下並不是一了百了的事;你必須覺知生命的潮來潮往和創造性,對生命的過程一直保持警醒的覺知。如果你給自己設定一個要達成的目標,譬如不能有念頭,這樣的意圖不可能是溫柔的;你會竭力想排除掉這些念頭,而你可能根本做不到。因此溫柔的態度之中也包含了無目的性。
     當你為自己的念頭加上妄念的標籤時,就是在培養溫柔、友愛和同情的態度。創巴仁波切曾經說過:「當你說『妄念』時,要特別留意自已的語氣,如果語氣很嚴厲,就等於在對自己說:你這個笨蛋,你又在妄想了。」其實你真正的意思可能是:「你是個毫無指望的修行人。」很好,你已經察覺到自己的真相了!你已經發現念頭是無止境的,能認清這一點是很棒的事。一旦認清這一點,就立刻把這個念頭放下。如果發現自己在家標籤時的語氣很嚴苛,不妨學著以溫柔友善的語氣,也就是不批判的態度,對自己再說一遍。你不去批判自己,只是以明確溫柔的態度看著自己的妄念,因此,這個方法不但能培養清明的心智,同時也能學會以溫柔的態度對待自己。清明之中的誠實及溫柔之中的善意,都是和自己做朋友的正向品質。所以在這段禪修期間哩,除了保持清明之外,也必須強調溫柔的態度。如果發現身體很緊,不妨試著放鬆下來。如果發現心情很緊張,也要試著放鬆下來,感覺一下呼出的氣息如何融入於大氣之中。當念頭升起時,輕輕地覺知它們,就像羽毛碰觸肥皂泡泡一樣。

放下的能力

     這項技巧的第三個面向就是開闊的心胸及放下的能力。這個看似簡單的技巧,往往能幫助我們重新發現自己本有的能力:超越狹隘的心胸,放下任何一種固著和受限的觀點。清明和溫柔的態度是很容易領會的。你可以透過呼出的氣息和加標籤來培養心智的清明度。你可以很容易地學會放鬆自己的胃、肩膀和身體,也可以很容易地學會以溫柔的態度覺知呼出的氣息,以同情的態度面對自己的妄念。但「放下」就不那麼容易做到了,這是達成清明與溫柔之後才能辦到的事。換句話說,能真誠地達到這個方法的前兩個面向,放下的能力才會出現。放下的能力會自然而然出現,根本不需要費力。不過你也不該在前面兩個面向上過度用力,但你的確會把它們變成一種「計畫」。其實放下這件事很難變成一項計畫,雖然如此,我還是要說明這個方法為什麼能幫你重新發現你那敞開心胸的本能。
     你可能有點懷疑為什麼只需要覺察呼出的氣息?為什麼不同時去覺察吸氣的活動?另外有些不錯的方法也在教導學生觀察出入息,而它們確實能磨利我們的心智,帶來一種集中焦點、持續不斷地覺知力。但我們這裡的方法著重的是呼出的氣息;它並不特別強調下一次呼氣之前該怎麼辦。這個方法能發展出呼氣時的放下能力,亦即在呼氣時維持心中的開放度,因為它並不特別強調那一刻該怎麼辦。創巴仁波切時常稱之為「間隔」:你會留意到自己在吸氣前會出現一段間隔,這時你如果說:「不要去留意吸進來的氣。」是不會有什麼幫助的,因為那就像是在說:「不要去想粉紅色的大象。」一旦被告知不要去留意某個東西,你就會變得特別關注那個東西。總而言之,你要覺知的只是呼出的氣息,然後便靜靜等待下一個呼出的氣息而不帶有任何目的性。這樣你就會在呼氣時體會到放下的滋味。氣息呼出來消失在大氣中,會帶給你一種徹底放下的感覺。在下一次呼氣之前,你其實什麼也抓不住。
     雖然很難辦得到,但只要開始留意呼出的氣息,停頓一下,靜靜地等待,然後覺察另一股呼出的氣息,就會慢慢發展出放下的能力。所以不要抱持太高的期望----只要依法練習就對了。幾年過後,你對這個世界的看法自然會有所改變。你將會體認到放下是什麼滋味,什麼是敞開心胸,超越既定的信念和想法。
     此外,你對家標籤這項練習也會越來越確知。也許在靜坐時你會完全陷入幻想中,或者不斷地憶起往事、計畫著未來,念頭就像搭飛機一樣飄到十萬八千里外。你可能會聯想到某個人,幻想著屋子可以佈置成什麼模樣,或者想到過往的某個愉快或不愉快的經驗,擔憂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或是從某個將要發生的事裡面得到快感。就像做夢一樣,你的心完全沉迷於其中,然後你突然發現自己在作夢,於是又回到當下。這種事會自動發生,那時你就要對自己說:「妄念。」這麼做基本上就是要放下那些念頭。你不去壓抑那些念頭,只是非常溫柔清晰地認出他們是「妄念」,然後放下他們就對了。一旦能掌握住其中的要領,就算完全執迷於希望、恐懼或各式各樣的念頭,你還是能察覺自己的真相----不帶任何批判地----而且能放下它們。這便是你所能得到的最驚人的工具----一種放下煩腦的能力,不再被憤怒、激情、擔憂或沮喪的念頭所縛。

第五章    不逃避的智慧

     昨天我談到培養清明、溫柔和開放心胸的方法,並說明了禪修技巧如何能幫助我們憶起自己早已具備的品質。有時佛法強調的是我們本自俱足的智慧、光輝或清明的本性、有時強調的則是心中的障礙,那種卡在一個陰暗小角落的感覺。但不論是解脫或痛苦,都是人類隨時面臨的情境,在靜坐時我們會清楚看到這一點。

光輝的本性和痛苦是並存的

     我們會看到世界有多麼奇妙而美麗,我們也會看到自己是多麼深陷於煩惱之中。所以並不是說事情這樣是好的、那樣是壞的,而是所有的感受都很有趣,都充滿著意味、豐富性與創造性。我們就是這一堆混成一團的東西:這便是人性。我們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認清這一點。光輝的本性和痛苦一直都存在著;它們是交織在一起的。對一個大徹大悟的人而言,精神官能症和本慧很難加以區分,因為它們底端的能量是相同的。這股生命力遍存於一切實有之中,它可以被體認成開放、自由、無拘無束、活力充沛、充滿著各種可能性,也可以被體驗成瑣碎、狹隘、充滿著煩惱。雖然有這麼多的教誨、這麼多的禪修方法、這麼多的修行指南,最基本的重點只是要學會完全誠實地面對心中的真相----思想、情緒、身體的覺受,這些組合成所謂「我」的東西。沒有任何人可以為你決定什麼能使你覺醒、什麼會令你沉沉入睡。每有任何人可以為你釐清什麼能使你的心胸開闊、什麼會使你不斷地陷入痛苦之中。這裡的禪修方式屬於非有神論,它跟信不信上帝沒有關係,因此除了你自己之外,沒人能告訴你該接受什麼或拒絕什麼。

用誠實溫暖的心面對自己

     禪修練習可以幫助我們深入地認識這股基本能量,而且是懷著誠實溫暖的心態。我們會開始釐清什麼是毒藥、什麼是良藥。舉例來說,某些人可以喝許多咖啡而感覺好得不得了,有些人只喝幾口就會變得神經緊張。我們吃進來的東西會因人而異造成不同的結果,所以必須覺察自己跟能量的關係是什麼。只有我們自己知道什麼方法能讓我們覺醒,什麼方法會讓我們睡著。因此,我們坐在這紅色的蒲團上,屋子裡燈火通明,色彩繽紛的佛龕上掛著巨幅大寶法王玉照。外頭風雪交加,而我們一直徑靜地坐在這裡,不斷地把心拉回當下這一刻。我們不斷地認清心中的真相是什麼,並隨觀呼出的氣息,為自己的念頭加上「妄念」的標籤。我們接到的指示就是以誠實溫暖的心來面對自己,逐漸學會什麼是放下執著,什麼是不緊縮。

與自己及世界做朋友

     我們每一個人早已具備徹悟的能力。那股基本的能量不斷地流入我們的身心之中。有時它會示現成光輝的智慧,有時則示現成煩惱和困惑。因為我們基本上都是善良而誠實的人,我們都有能力認清什麼該接受,什麼該拒絕。我們可以為自己決定什麼能讓我們變得清明、完整、成熟,但若是涉入於煩惱太深,我們就永遠長不大了。這便是與自己以及與我們的世界做朋友的過程。我們不但得跟我們喜歡的部分做朋友,還得跟我們不喜歡的部分做朋友,因為它們都能教會我們一些事。

第六章    喜悅

     大概在一年前,我們的好朋友阿雅‧奇瑪這位住在斯里蘭卡的德裔南傳比丘尼前來探視我們,並帶領一次屬於內觀的閉關活動。對我個人而言,那次的閉關活動深富啟發性,因為她強調的是喜悅。我一直沒發現我個人的修行之中有多大的部分是在強調痛苦。我一直專注於如何跟那些不愉快、無法被接受、令人不知所措以及令自己痛苦的事共處。過程裡我已經不知不覺忘卻了喜悅是什麼。
     在我們七天的閉關活動裡,阿雅‧奇瑪嬌我們如何跟每一個人心中本自俱足的喜悅連結,讓它充分顯現出來,如此我們就能享受自己的修行和自己的人生。喜悅如同溫柔的春雨一般,使我們變得輕鬆,並能享受自己,因此,這也是觀察痛苦的一種嶄新的方式。

不需要到別處尋找淨土

     一行禪師在《行禪指南》(A Guide to Walking Meditation) 中的〈奇妙的淨土就在世間〉這一章裡說到:「我不認為三世諸佛及菩薩會不贊同我教給你們一個小秘密,那就是,你們不需要到別處去尋找淨土的奧秘。」那份美妙而歡愉的感覺就在每個當下、每次的呼吸、每一個步伐及日常生活的每一個行動中,但前提是我們必須與它連結。與喜悅連結最大的障礙就是怨懟之心。

抱怨會障礙我們歡愉的能力

     你必須認清這個世界有多麼廣闊、無礙與珍貴,才能發現心中的喜悅。抱怨或願對你的人生以及你發生在你身上的事,猶如在清晨散步時拒絕聞野花的香味,或者像眼盲一般無法看見樹枝上飛來了一隻巨大的烏鴉。我們往往會深陷在痛苦和擔憂中,而忽略了外面已經起風、某人已經在飯桌上放了一盆花,或者在清晨散步時完全沒發現旗子尚未升起,回來時旗子已經在空中飄揚了。嫌惡、苦楚和生悶氣,都會阻礙我們的視覺、聽覺、味覺,以及那份歡愉的能力。
     有一則故事描述一名被老虎追趕的女人。她不停地奔跑,而老虎卻越追越緊。燈她來到懸崖錢的時候,看見一根藤蔓懸掛在峭壁邊,於是就立刻抓住藤蔓往下降。她低頭一看,發現地面上也有幾隻老虎。接著又發現一隻老鼠正在啃喫她手中的藤蔓,同時又見附近的草叢中有一堆鮮紅的草莓。她看一看上面,看一看下面,又看一看那隻老鼠。最後她踩了一顆草莓放在嘴哩,盡情地享受那顆草莓的滋味。
    上方有老虎,下方也有老虎,這便是我們從生到死所面臨的困境。其實每一個當下發生什麼就是什麼了。那個當下便是我們人生唯一的一刻,而那草莓也可能是我們唯一能吃到的草莓。我們也許會對這樣的景況感到沮喪,但也許終於學會去欣賞生命中的每一刻,為它的珍貴而感到喜悅。

認清每一天的珍貴,便能喜悅相連

     創巴仁波切以前時常對我們說:「你可以辦得到。」這句話或許是他教誨中最重要的一個主題。一行禪師在《行禪指南》中一開始便談到每個人都背負著煩惱的重擔,但只要你願意,隨時都可以把重擔放下,跟心中的喜悅相連。
     就像今天這個寂靜的日子裡,你可能發現心中有一股陰鬱的感覺。你做每一件事都帶著陰鬱的表情。你陰鬱地將門打開,陰鬱地喝你的茶,因為過度專注於保持安靜和放緩行走的腳步,所以覺得很悲慘。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你也可以輕鬆地了悟到,這所有的擔憂、抱怨和非難的背後,太陽仍會在清晨升起、運行過天空、於傍晚時西沉。鳥兒永遠會外出覓食、築巢、飛越過天際。小草永遠會在風中舞動或靜靜地站立在那裡。糧食、花朵和樹木永遠會從大地裡生長出來。這個世界是如此的富饒,而你確實可以發展出對生命的好奇,熱情與興致。你永遠可以跟內心的喜悅相連,不妨從當下這一刻就開始。

與喜悅連結的方式

     納弗霍人(Navajo,美國印地安人)告訴他們的孩子,清晨升起的太陽每天都是嶄新的。它每天都會重新誕生一次,到了傍晚就一去不復返了。孩子們只要一有能力理解這件事,大人就會在日出時帶他們到野外去,然後對它們說:「太陽只有一天的壽命,你必須好好過完這一天,這樣太陽才不會浪費它寶貴的時光。」認清每一天都是那麼珍貴,乃是一種良好的生活方式,一種與我們根本的喜悅連結的方式。

第七章    擴大視野

     今天早上靜坐時我感覺肚子很餓,而且很疲倦;同時卻又覺得很快樂。晨間散步時甚至覺得很快樂一些。我發現這根我們的禪修練習有關:原來人生還有一個更大的視野,感覺上就像是一種祝福或天賜的禮物一般。
     在許多宗教傳統哩,包括藏傳佛教,圓圈一項代表萬物的神聖性。在這些傳統哩,圓圈這個意像的作用通常如下:順著你的周圍劃一個圓形,然後站在這個圓形的中央;你會發現自己永遠都是宇宙的中心點。

正念就是去愛生活中的每個細節

     佛法時常談到正念與覺知。老師會教我們透過持缽用齋、問訊、觀出入息、為念頭加標籤,來維持正念與覺知。其中涉及的是清明及溫柔的態度。除了要明確地覺知我們的世界之外,心還要維持住一種空間感,也就是所謂的溫柔之心;我們要去體驗這個世界有多麼廣闊而流暢,多麼活力充沛及多采多姿。這個空間就是我們的聖圈。
     當我們談到覺知和正念時,我們指的並不是強加在自己身上的一種嚴苛的紀律,也不是要我們變得更好、站得更直或聞起來更香。我們要練習以友愛的態度對待眼前的麥克風、我們的缽、我們的手、這間屋子裡的每一個人以及出入的每一扇門。正念就是去愛我們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這樣覺知自然會產生,生命也會因此而敞開。你會發現你一向都站在這個世界的中心點。

你永遠站在聖圈的中央

    你們有些人也許讀過一本書名叫《黑麋鹿如是說》。這本書裡有一位年老的平地印地安人,道出了他在九歲時得到的一個啟示。那時他病得很厲害,身邊的人都以為他死了。他昏迷了一個多禮拜,在這段期間有股無形的力量告訴他說,他的族人過去所擁有的神聖生活快要消失了。這股無形的力量同時教導他如何拯救這種情況。他被帶到達科塔州黑丘林區的哈內峰頂,當地的原住民都視其為世界的中心點。他被帶到哈內峰時產生了這段啟示。黑麋鹿說他發現每個角落都是世界的中心點,基本上不論你站在那裡,那個地方就是世界的中心點。你永遠站在聖圈的中央。
     人們時常說:「禪修確實很好,但這跟我的生活有甚麼關係?」它跟你生活的關係就在於,也許透過這個簡單的覺察練習----以友愛的態度面對你的身口意----你就會開始發現自己永遠站在聖圈的中央,而這聖圈便是你的人生。這間屋子並不是那個聖圈,甘波修道院也不是那個聖圈。
     在你的餘生裡不論走到何處,這個聖圈永遠都環繞在你周圍,你永遠站在宇宙的中心點。每一個來到你面前的人都進入了這個聖圈,而且絕非意外。進人這聖圈的人事物都是來教導你的。
     就我對佛法的體認,以及我對我的老師、教誨和禪修方法的尊崇與熱愛,我發現專注於某一條道路,越來越深入地去體驗它,是比較有利的做法。藉由這些經驗,我開始認清每個人本自俱足的智慧,其實透過不同的道路,皆可發現同樣的道理。禪修可以開啟你的生命,使你不致於耽溺在自我關切哩,或是總想讓事情按照你的方式發展。如果你耽溺於其中,就無法領會自己正站在這個聖圈的中央,因為你太過於關切自己的擔憂、痛苦、侷限、慾望及恐懼,以致於對周遭的美都視而不見了。這種態度只會使你痛苦,對人生產生巨大的怨恨。人生多麼奇妙啊,但大部分時候我們都在抱怨造化對我們的捉弄。

我們的四周存在著各種奇蹟

     曾經有個自大而驕傲的女人決定要證悟實相,於是便四處去請教這方面的權威。其中的一位老師說:「如果你爬到那座山的頂峰,會發現一個岩洞。洞裡坐著一位相當有智慧的老婦人,她會告訴你答案是什麼。」這女人心想:「太好了,我一定會照著她的話去做的。」歷經千辛萬苦,她終於找到了那座岩洞,裡面的確坐著一位看起來非常仁慈、充滿著靈氣、穿白衣、面帶微笑的老婦人。於是她心生敬畏地伏在這名老婦人的眼前開始頂禮,然後說道:「我想證悟實相,請告訴我方法。」老婦人面帶微笑地問她:「妳真的想證入實相嗎?」女人回答說:「這點我很確定。」就在這一剎那,面帶微笑的老婦人突然變成了一個惡魔,手上揮舞著一根巨大的棒子,開始在後面追打她,嘴裡還不停地喊著:「當下!當下!當下!」從此之後,這女人再也擺脫不掉那不斷在喊著「當下!」的惡魔了。
     創巴仁波切經常提到「當下」的問題。他在《香巴拉--精神勇士之道》(Shambhala: The Sacred Path of the Warrior)一書的〈當下〉與〈發現奇蹟〉這兩章裡所談到的,就是我所說的這個故事的重點。如果你想開悟,必須在當下這一刻。假設你既驕傲又頑固,便可能需要一個人在後面棒喝你。不過你越敞開心胸,就越能跟你的身口意以及你圈子裡的世界做朋友----你的家居情況、與你生活在一起的人、每天吃早餐的地方----如此你才會感激一打開水龍頭就有自來水這件事。若是曾經有過缺水的經驗,一定會感激水龍頭裡有水這件事。各式各樣的奇蹟都存在於我們四周,我們周遭的每件事都是奇妙無比的。
     關鍵就在當下,當下,當下。正念練習就是要讓你保持覺醒、活躍與信心,然而到底要覺醒甚麼?就是對當下的覺知,不是嗎?你在靜坐時覺察呼出的氣息,便是一種對當下的覺知。從幻想中醒過來,也是在覺知當下。甚至連幻想本身也是一種當下,雖然他們似乎會帶你進入過去和未來。越是能徹底安住於當下,越能發現自己就站在世界的中心點,聖圈的中央。不論睡覺、刷牙、煮飯或擦屁股,都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論你正在做甚麼,都是當下。

每一個當下都能幫助你覺醒

     人生的工作就是運用每一個正在進行的是來覺醒自己。如果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身體的模樣相同、說話的方式相同、思想的模式相同,而且同母同父、同住一棟房子、吃同樣的東西,所有的事情都相同----其中的一個人可能會運用這一切來覺醒自己,另一個人卻可能因這一切而變得尖酸刻薄,充滿著怨懟。不論你的身體是否有缺陷、是否富有、是否美麗、精神是否穩定、生活是否過得安詳,都可以運用它們來覺醒自己,或者沉沉入睡。這便是當下帶給我們的挑戰:你要如何對待你所擁有的一切?你的身口意?
     對當下產生某種程度的認識是非常有幫助的。令我們無法擁有開闊視野的最大障礙,就是我們情緒上的執著以及它們帶來的無明。我們越是對自己的情緒有敏銳的覺知就越可能發現,每當我們開始光火、抹黑自己或渴求某個東西而讓自己感覺痛苦時,就會開始封閉住自己,如同坐在大峽谷邊,頭上卻罩著一個黑布袋。
     不防做個實驗看看。你可以走到懸崖邊看著底下的聖羅倫斯灣,你會發現第一個出現的念頭永遠是:「哇!好大阿。」然後你的心就開了。但是如果站得久一點,可能就會開始擔憂起某件事來。你會發現所有的感覺都封閉住了,世界也變小了。安住於當下的關鍵就在於放下、敞開心胸,面對開闊的虛空。任何一刻都可以做到這一點,但是你必須學會跟自己做朋友。你必須認識自己的憤怒、心中的自我否定傾向、所有的渴求和嚮往,以及那份乏味無聊的感覺,然後學會跟這些東西做朋友。

不論天堂或地獄,都請敞開心胸接納它們

     你可能讀過另一個跟天堂、地獄、善惡有關的故事。這個故事講的是萬法唯心所造,現象並非真實存在的。故事的內容如下:有一個粗壯的日本武士來到一名智者面前,他問道:「請告訴我天堂和地獄是甚麼樣子。」這名法師看了他一眼便開口說道:「我為什麼要跟一個這麼骯髒、悲慘又討人厭的蠢蛋說話?」武士聽了氣得臉色發紫,頭髮都快豎起來了,但法師還是繼續說道:「像你這樣一個可憐蟲,你認為我會告訴你任何事嗎?」火冒三丈的武士拔出了他的利劍,就在他差點要砍掉法師的頭的那一刻,法師突然說道:「這就是地獄。」這名善感的武士立刻領會了畫中的意思,他發現剛才那一刻他已經創造出自己的地獄;地獄裡又暗又熱,充滿著瞋恨、自我護衛、憤怒及嫌呃,甚至差點殺了眼前這個人。他的眼中充滿著淚水,開始哭了起來,然後他和長相法師懺悔,法師說道:「這就是天堂了。」
      天堂地獄存乎一念,端看我們如何對待我們的世界。抗拒生命的處境就是一種地獄。如果你拒絕面對自己的處境,那也無妨,但如果把事情弄得過於嚴重,甚至說服自己抽出武士刀想砍掉某人的頭,那麼這樣的抗拒就是一種地獄。
      我們在修持的過程中不要老是說「地獄是壞的,天堂是好的」或者「尋找天堂,擺脫地獄」。我們要鼓勵自己發展出開闊的心胸,不論是天堂、地獄或任何事物,都能敞開心胸去接納。為什麼?因為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領悟到,不論眼前發生了甚麼事,我們永遠站在世界的中心點,聖圈的中央,而且每一個進入這聖圈的事物,都是要教導我們一些必須學會的東西。

人生的工作就是覺醒

     人生的工作就是覺醒,讓進入聖圈的事物喚醒你而非讓你沉沉入睡。唯有開放心胸,對事物保持好奇,發展出某種程度的同情心,願意認識事物的本質,並且讓它教會你一些東西,才有可能覺醒。除非你學會了你的功課,否則他是不會離開你。你大可結束你的婚姻、辭去你的工作、只接觸那些會讚美你的人、繼續掌控你的世界,直到你被氣得臉色發青為止。然而那狡猾的魔鬼還是會前來干擾你,直到你學會你的功課為止。然後那些魔鬼就會變成你道途上友善而熱心的夥伴。
     因此,今天早上我雖然又餓又累,還是覺得很快樂。我真的要像創巴仁波切表捯我的感恩之情。

第八章    沒有所謂的「真實故事」

     道家有一則名言:「道可道,非常道。」這句話還有另外一種講法,不過我從未聽過有人這樣去翻譯:「一但開始相信某個東西,就看不見其他東西了。」你所深信和執著的真理,只會讓你無法接受新觀念。
     我們的世界乃是由我們的思想和我們深信不疑的事物所構成的。在中古世紀,每一個人都基於恐懼而抱持相同的信仰;如果信仰不同,就是敵人。這份信仰阻礙了所有的創造形式和新穎的思想。許多可以被人們發現的事物再也看不見了,因為人們不再相信任何其他的東西。人一旦開始按照某種方式思維,就無法聽見、看見、聞見或接觸別的東西了,因為那些東西都在他們的信念系統之外。
     執著於某種信念會限制我們的經驗,但這並不意味信念、概念或思想都會造成問題;真正造成問題的是我們對事物抱持的頑固態度,以及緊抓著信念和思想不放的執著心態。簡而言之,執著於自己的信念系統,往往會製造出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僵死而不活潑、沉睡而不醒的情況。

遇佛斬佛

     不過,現代有許多人已經超越了這種侷限,開始自由地探索一切,但仍然有人固守著自己的信念不放。一種兩極化的情況正在發生,譬如我們看到有許多基督徒為了「基督最後的誘惑」這部影片而氣得歇斯底里,只因為有人膽敢說基督並不像一般人所想像的那樣。當某種信念系統受到威脅時,人們甚至會變成殺人或摧毀別人的狂熱分子。
    另一個例子是回教徒對魯西迪的小說《魔鬼詩篇》所產生的反應。魯西迪在書中提出了一個看法,他認為穆罕默德並不像一般回教徒想像那樣,就因為這個看法,某些回教徒甚至判他死罪。這種情況在世界每個角落都可以看得到。新教徒殺害天主教徒,天主教徒殺害新教徒;印度教徒殺害佛教徒,佛教徒殺害印度教徒;猶太教徒殺害基督教徒,基督教徒殺害猶太教徒;回教徒殺害基督徒,基督徒又殺害回教徒。由於別人不贊同他們的信念系統,便覺得自己蒙受羞辱,於是就掀起了世界各地的戰爭。
     這種情況每一個人都要負責。這便是所謂的基本教義派一神論之局限。你很想抓住某個東西,你想對自己說:「這就是了,我終於找到了。現在我覺得很安全、很正當、很堅定。」連佛教徒都無法擺脫這種態度。這便是人性。但佛法有一則教誨似乎可以攔腰斬斷這種執著的態度,那就是「遇佛斬佛」的觀念。這意味著如果你發現了佛,而且聲稱「佛就是這樣」,那麼最好把你所發現的這個佛給殺掉。基督教、印度教、猶太教以及其他宗教的信徒或非信徒,都可以採取這樣的觀點:若是遇見基督,就殺了這個基督。若是預見會讓你執著的穆罕默德或耶和華,就粉碎掉它。

不斷檢視自己的信念,然後超越它們

     現在我們開始面臨最有趣的部分了。如何才能做到這一點?雖然這種途徑聽起來有點氣勢洶湧,但真正的意思卻是要完全放下攻擊性。人們經常發現,去相信某個東西、執著於某種信仰、在這些信仰上建造自己的世界,是很容易的事。同時他們也發現,攻擊那些不贊同他們信仰的人也是很容易的事。更困難、更勇敢的作為,只有英雄、英雌、精神勇士及神秘家才能辦到,那就是,誠實而清明地不斷檢視自己的信念,然後超越它們。這需要很深的愛和熱情才能辦得到。你必須深入而徹底地了解自己的經驗,但又不帶著任何論斷或嚴酷的要求。
     「遇佛斬佛」意味著當你發現自己正執著於某個東西時,譬如論斷某件事的好壞,就要試著和它做朋友,並且要深入而徹底地了解它,這樣你的執著才會消失。

神仙的玩笑

     佛法教導我們,若是執著於自己的信念,衝突就會產生。有一則美妙的故事可以說明這一點:
     某位神仙很清楚人們喜歡把事情當真,而且喜歡跟擁有相同信念的人組成俱樂部、宗教組織或政治派系。它們喜歡無中生有,在旗幟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揮舞著這面大旗,又喊又叫地走上街頭,目的只是為了吸引與他們信仰相反的另一群又喊又叫揮舞著大旗的人。這位神仙決定要證實人類情境中的這一點,好讓人們看到其中的荒謬性而一笑置之(一笑置之一像是斬佛最佳的方式。)於是他做了一頂一半藍色一半鮮紅色的帽子,然後戴著這頂帽子走道有許多人在工作的野地上。路的左邊有一些人在做工,右邊也有一些人在做工。這位神仙示現出光華璀璨的法相;所有的人都看見了祂的樣子。祂戴著帽子走了下來。左邊的那群工人立刻丟下手上的鋤頭仰望著祂;右邊的工人也做了同樣的反應。每一個人都感到震驚不已,可是祂卻突然消失了。霎時間每個人都大呼小叫起來:「我們看見上帝了!我們看見上帝了!」這時站在左邊的某個人突然說道:「祂全身散發著光芒,而且戴了一頂紅帽子。」站在右邊的另一個仁則抱持著反對意見:「不!祂戴的是藍色的帽子。」爭端就此展開,而且愈演愈烈,兩邊人馬最後甚至互相丟起石塊來。這時神仙突然又出現了。這回祂走的是反方向,接著又消失了。所有的人都望著彼此,這時右邊的人開口說道:「噢!你們是對的,祂戴的帽子是紅色的,我們看錯了,真是抱歉。」左邊的那群人也開始說道:「不!不!你們是對的。」他們已經不知道該言歸於好,還是繼續打下去才對。大部分的人都被眼前的情況搞糊塗了。接著神仙又現身了,祂站在路中央把頭轉向左邊再轉向右邊,在場的每個人都笑了起來。

心中不管升起甚麼東西,認清之後就把它放下

     對我們這群在這裡靜坐的人而言,我們想要的就是活出圓滿、無拘無束以及附有冒險精神的生活,而我們的確可以依循著某種具體的指示來達成這個目的。這個指示就是我們在禪修時依循的原則:如實地面對真相。只是看著真相而不論斷對錯,然後放下它,回到當下。不管心中升起的是甚麼東西,只要如實看著它而不去論斷對錯。認清它之後就把它放下。從現在開始直到死亡,你都可以照著這個方式去做。這個方式能使你更慈悲地對待自己和別人,也能使你減輕武斷、諞頗、一意孤行,或確信自己是對的而別人是錯的種種傾向,同時能發展出對事物的幽默感,變得輕鬆而開放。這個方式也會讓你發現自己正在譴責別人或正在合理化自己。如果你的餘生能繼續留意這些事,併用這種方式持續地接露人類情境中的愚昧無明----我們不斷在相信的這場悲哀而可笑的荒謬劇----就能發展出更深的智慧、良好的幽默感和仁慈的心胸。發現你在合理化自己或譴責別人,不該是批判自己的一種理由;你要把它當成一個機會來認清所有的人都在做這件事,以及這件事如何局限了我們對世界的觀點。這個機會能夠讓我們認清我們正執著與某種對現實的詮釋;它能夠讓我們反觀到當下的真相----不多也不少,恰巧就是我們對現實的這番詮釋。

第九章    四季與四聖諦

     佛陀初轉法輪時的開釋有各種可能性。不久之前他才徹底證悟的:他的心清明而無礙----只有無邊的空寂與圓善。但據說他很難傳達心底的體悟;他原本不準備做任何開示,因為沒人能理解他的意思。最後他還是決定走出去為有緣的人弘法。有趣的是,他一開始並沒有提到絕對真理,也沒談到本善、澄明心、至樂、玄妙之境或無邊的空寂。佛陀一開始的教誨就是四聖諦的苦諦。

體驗生命的能量

     我一向把四聖地體認成對生命覺醒的肯定。我們都是這生命之網的一部分;眾生皆是息息相關的。凡是有生命的東西,都有一股活潑的能量,缺少了它,我們連舉起手臂、張嘴或開闔眼睛都不可能。你若是陪伴過臨終之人,就會明白人即使衰弱到快要死了,仍然有一股能量,但死亡降臨時,這股能量就不見了。據說當我們過世時,地水火鋒這四大元素會一一消融到彼此之中,最後則融入虛空中。活著的時候,我們全都共享著這股創造的能量,從小草到大象,都得歷經成長、衰敗和死亡的過程。這股能量,這份生命力,創造出了整個宇宙。不過很奇怪的是,其中只有人類具有自我意識,也只有人類會抗拒這股生命力。
      前幾天我和一位罹患憂鬱症的人面談。當他發病時,總是動彈不得地坐在椅子上,成天除了擔憂之外甚麼也不能做。他說一整個冬天他都坐在椅子上,心裡一直惦記著要刈掛草機 從雪堆裡拖出來,但就是做不到。這可不是我所謂的靜坐。靜坐或是安住在蒲團上,意味著把心安住於當下而不產生妄想,只是全然地體驗著自己的能量。這時會發生甚麼事呢?我可以告訴你們我的經驗。有一回我在靜坐時,心裡突然生起了不好的感覺。接下來我發現自己的妄念開始泉湧,很擔心九月份可能會發生一些事,然後又擔心誰能處理十月可能發生的那件事的細節。接著我突然想起來要安坐在大火、龍捲風、地震或海嘯之中,因為這提供了一個再次體驗生命能量----地、水、火、風的機會。

痛苦源自於拒絕與萬物融為一體

     我們為什麼會抗拒自己的生命力?我們為什麼會抗拒那股流經我們的能量?苦諦告訴我們說,如果你是覺醒的,如果你是熱情的,如果你心中有愛、有悲心,如果你能發現那股令萬物更迭、變動、生長及死亡的能量,就不會再有怨懟或抗拒了。苦諦要說明的是,感覺痛苦乃是身而為人的一部分。我們甚至不需要稱其為痛苦或不舒服,我們要認清一切都只是火的猛烈、風的狂野、水的擾動、地的動盪,或是火的溫暖、水的清涼與平滑、風的輕柔,以及地的堅固、可靠與厚實。沒有任何一樣東西的本質是不變的。四大元素就像魔法一般,不斷在變換成不同的特質。有時它們會示現成某種形式,有時則是另一種形式。如果我們覺得這些變化是個問題,就會抗拒它們。苦諦同時讓我們發現,我們自己也像季節一樣不斷更迭,像潮水一般不斷在消長,像月亮的盈虧不斷在轉換,所以沒有理由抗拒這種變遷。如果我們抗拒,生命的活力或實相就會演變成不幸,演變成地獄。
     集諦則告訴我們說,這股抗拒的力量便是所謂的自我運作機制。傳統一向認為,執著於自己的狹隘觀點,便是痛苦的成因。另一種說法則是,痛苦源自於拒絕與萬物融為一體,不承認我們也像季節一樣不斷在改變,不接受我們與萬物共享同樣的能量,而這狹隘的觀點便是所謂的我執。

只要一有抗拒,念頭一定出現

    昨天我開始對「抗拒」這個東西產生了好奇。我發現我在靜坐時,心和胃有一股不舒服的感覺----可以說是一種憂慮。當時我覺得這是一個體認四元素的大好機會,我想看看那種氣候變化的感覺是什麼。當然,這麼做並沒有使不舒服的感覺消失,卻暫時去除了抗拒的心態,可是不久內在的活動又出現了。只要一產生抗拒,念投一定會出現。接著我發現,基與某種理由,我從來就不喜歡這個特定的氣候。因為我不喜歡它,所以製造出了自我。當你在抗拒時,就是在固執己見。就好像你是塊大理石,而你在其中鑿出了一個你來;你把自己弄成了一個非常堅實的東西。以我的例子來說,擔憂某件可能會發生的事,往往令我感覺非常不愉快;這幾乎像是一種上癮症似的。如果你是個有酒癮的人,那麼再度酒醉顯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或者你有毒癮,那麼不停地打嗎啡也不會是快樂的事,甚至如果你有暴食症的傾向,那麼不廷地吃東西一定會令你不悅。這些癮頭都是很奇怪的東西。我們都很清楚甚麼事上癮傾向,因為我們都對「我」上了癮。
     很有趣的是,當氣候在改變而能量流經我們,如同能量流經小草、樹木、烏鴉、熊、鹿、海洋和岩石一般,那時我們才發現,我們根本不是堅實不變的存有。若是能如如不動地坐著,如同颶風中的甘波拉切山一般,不再阻止自己去面對當下的真相、鮮活的事實以及生命缺乏確定性這件事,那麼我們就不再是非得讓事情按照自己的方式進行的孤絕存有了。

你一直在煽動自己的心火

     滅諦要說明的則是,止息痛苦的方式就是放下我執。「止息」意味著停止抗拒、怨恨、覺得自己完全卡住、不計任何代價地想保住這個巨大的「我」,也就是不再進入與氣候變化相反的無間地獄。有關「無我」的教誨聽起來也許很抽象,但這條道路的奇妙指南已經給了我們,而那把由黃金打造的鑰匙,就是發現自己的真相而對自己說「妄念」的加標籤方法。照著這個方法去做,就能放下心中所有的噪音、虛構與對談,只是如如不動地與氣候的變化共處----包括每種氣候的特質與能量。但你仍然會有戰慄的感覺、攪擾的感覺、爆發的感覺、安詳的感覺、遲鈍的感覺,或者如同被埋在土裡的感覺。不論當下是什麼,你都要與之共處。這便是關鍵所在:面對所有的感覺。唯一能面對這些感覺的方式,就是去發覺你一直都在跟自己對談,一直在擔憂下星期、十月份或下半輩子會發生甚麼事。很奇特的是,你非但沒有如如不動地安坐在大火中,反而發展出了這種自動煽火的方式。你煽了又煽,煽了又煽。「如果我不做這件事,那件事就可能發生。如果那件事發生了,另一件事也可能跟著發生,所以我最好告訴某某人有關這件事的問題,而且若是不告訴他,整件事便可能會搞砸、接著又會發生甚麼事呢?噢!我真想死掉算了,這整件事真是恐怖......」你甚至很想站起來跑出屋外大吼幾聲。你一直在煽火,可是到了某個時刻你卻開始憶起:「等一等,妄念!」這時你突然放下了心中的妄念,回歸到最初的那股令你心神不寧的感覺,你發現那基本上只是地、水、火、風的一種作用力罷了。

既不抗拒也不執著

     我現在所說的並不是要你們把颶風變成太平日子。我說的是去了解颶風的本質或太平日子的本質。我指的並不是把森林大火變成壁爐裡的溫火,或是燉湯的郭子底下的灶火。我指的是當森林起火時,不要抗拒那股力量----那就是你自己。火若是溫暖而舒適,那麼既不要抗拒它,也不要窩在它旁邊。你不需要把地震變成花園裡的花,如果花園裡的花開了,就任它們盛開。我說的是既不去抗拒,也不去執著,或卡在希望與恐懼、善與惡之中,而是要徹底去體驗人生。
     四聖諦的精隨就是八正道。我們所做的每一件事----所有的鍛鍊、努力、禪修、謀生方式以及從生到死做過的每一件事,都可以用來幫助我們發現我們與萬物之間的一體性,以及生命的整全性。換句話說,我們可以善用我們的人生來察覺自己並不是一個孤立的個體:那股能夠令我們存活下去,使我們變得整全、覺醒及活力四射的能量,就是創造出萬萬的那股生命力,而我們都是它的一部分。我們可以善用自己的人生與其相連,也可以藉其而變成一個孤立、抗拒、憤怒、刻薄、充滿著怨恨的人。一切都看我們自己了。

第十章    不太緊,也不鬆

     今天我們要談的是如何找到生活中的平衡點。我們說了那麼多,也做了那麼多,但什麼是中道呢?
     我的中道和你的中道,可能並不是同樣的中道。舉例而言,我的風格可能比較隨興,有點悠哉悠哉的,即使是所謂的嚴格訓練,我做起來也還是很放鬆,因此嚴格的訓練對我比較合適,它能幫我找到我的中道;太輕鬆的修行方式反而不能顯示出我在那裡失去了平衡。但也許你的心性比較精準、好鬥、容易緊張,因此對你而言,嚴格的練習也許很容易做到。可是這樣的修練方式或許太冷酷太獨裁了,因此你可能必須找到一種比較輕鬆自在的修行方式。每個人的中道都不同;每個人修行都是為了發現自己的平衡點,達到既不鬆也不緊的狀態。沒有任何人能告訴你該怎麼做,你必須靠自己去發現。

幽默感往往比過度認真的修行有效

     在《初心,上上之心》(First Thought, Best Thought)這首短詩裡,創巴仁波切說了一句話:「佛法從不告訴你甚麼是好,甚麼是壞。它只鼓勵你去親自發現一些東西。」學習既不太鬆也不太緊,純屬個人修為之事,因此你必須研究如何才能找到自己的平衡點:當你發現自己太僵固時,就要學著放鬆;當你發現自己太隨性時,就要調整成莊重而嚴謹的態度。
     極端的見解似乎是經常會看到的現象;我們通常並不能找到自己的中道。譬如我們來參加短期閉關,而我們受剛開始修練的人。頭一兩天我們心裡或許會想:「我要把這個練習做得很完美。」而我們的確很認真地靜坐、行禪、觀呼吸,保持肅靜。我們不斷鞭策自己;我們為自己訂了一些目標。然而到了某個階段,我們卻突然對自己說:「天哪!我到底在幹甚麼?」這時我們很可能把所有的修練都拋至一旁,擺盪到另一個極端----「我甚麼都不在乎了。」修行之中的美與幽默就在於,即使從一個極端擺盪到另一個極端,也不需要視其為一種障礙;有時我們就像是一個在操練的士兵,有時則像是洋芋泥。基本上,一旦發展出對這整件事的好奇心,一切都只是在增長見聞罷了;我們只是在蒐集足夠的知識來找到自己的平衡點。
     譬如你坐在那裡好好的,突然察覺自己儼然像個南美的獨裁者,於是你心想:「這太荒謬了。」接著你想起了有關放鬆、變得柔軟一點的指示,當下你的心便產生了某種幽默的洞見,於是心就柔軟了下來。另一回在靜坐時,你漫不經心地看著自己的指甲,抓一抓耳朵,撥弄著腳趾頭,探查鼻孔裡及耳朵後方有甚麼東西,這時你突然對自己說:「嘿!你知道嗎?你該嚴謹一點了。」幽默感往往比過度認真的修行有效得多。
     一九七九在金剛法界學院,創巴仁波切做了一場精采的開示,為當場的每一個人帶來了很大的鼓舞。多年來我們所接受的一向是正念方面的修練;當時他開示的嶄新教誨----九種不同的安心方式----令我們的修練變得更清新更精準,使我們更知道該如何去行持。這些教誨基本的概念就是去發現自己的平衡點,讓自己變得不鬆也不緊。我現在要講解一遍,它們會帶來許多幫助的。

九種不同的安心方式

     首先,不要把這九種方式是為線性方法,雖然最後一種似乎帶有成就導向的意味。他們並不是從一到九,一步步進階的方法,而是九種不同的建議,九種不同的提示,能夠幫助你將心安住在自然狀態裡----讓你的心不從一個極端擺盪到另一個極端。你可以說這些都是有關如何發現自然狀態的指示。然而甚麼是平衡點?甚麼是平等心?我們都很想知道這一點。與其試圖安住在中道,不如認清什麼方式太緊,什麼方式太鬆,這樣你自然會找到自己的中道。
     這九種方式各自有個滑稽的名稱,聽起來都大同小異。第一種被稱為安住,第二種被稱為繼續安住,第三種被稱為天真地安住,第四種被稱為徹底安住,以此類推。
  • 安住:集中注意力在安住上
先來談第一種「安住」的方式。我們目前已經知道該怎麼「集中注意力在呼吸上」。雖然周遭有各種色彩、音聲及其他人,雖然你的耳朵、鼻子、嘴、觸覺等等的感官活動都同時存在,你還是侷限知覺於呼出的氣息上。也許「局限」並不是很正確的字眼。其實你只是把大部分的注意力放在呼出的氣息上罷了。每一次靜坐的一開始,都要把心念簡化成對呼吸的覺察。這項指示並不是要你「抹除其他的事物」,因為還有百分之二十五的知覺是放在周遭環境的。不管怎樣,一開始的時候你必須記住: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面,而且是非常專注的。每一次靜坐時你都可以這樣開始,但是在過程中你可能妄念四起,這時就可以回到呼吸,重新開始。永遠要從專注於呼吸開始做起。
  • 繼續安住:延長與呼吸共處的感受
在第二種「繼續安住」的方式哩,老師會要求你延長那種完全安住於呼吸上的感覺。有時這會演變成一種「只有一次機會」的緊迫感,其他時候則可能顯得很放鬆。但有時也會自然變成一種細水長流的感覺,一種完全安住於呼吸的感覺。「繼續安住」的指示,目的是要訓練你不被細瑣的外境干擾,完全安住於呼吸之上。因此,第一種方式比較造作,第二種方式乃是演變出來的一種體認和態度:你不再被每一種聲音所干擾,不再被每一種景象所吸引,不再完全卡在自己的心念活動裡。你終於可以延長那種安坐於當下,徹底與呼吸共處的感覺。
  • 天真地安住:以孩子般的態度看待修行
第三種方式是「天真地安住」,有時也稱為「真的安住」。這項指示與採取天真的態度有關,也就是以孩子般的態度來對待修行這件事。我們要維持住一種單純的心態,不要對止息的專注禪定過度概念化。它強調的是:當你的心飄走時,不要大驚小怪,只要把注意力拉華來就夠了。通常我們都無法把它拉回來;要不是沒注意到自己在起妄想,就是過於批判自己的妄念。因此「天真地安住」指的就是「把注意拉回來」。當創巴仁波切談到這一點時,他舉的是餵孩子吃飯這個例子。你很努力地想把飯送進嬰孩的口中,但這孩子只顧著東張西望,於是你只好對他說:「看看這隻小鳥兒!」這時孩子的注意力就被拉了回來,而你立刻把飯塞進了他的口裡。就是這麼簡單。嬰孩絕對不會說:「噢!壞小孩!你又在妄想了。」他只會說:「食物。」然後注意力就回來了。我可以再舉個例子給你們聽。譬如你正在刷牙,而你的注意力飄到了別處。突然你發現自己滿口的牙膏,原來你剛才已經很快地去了一趟洛杉磯。這時只要回到刷牙的動作就行了:一切都沒甚麼大不了的。這便是「天真的地安住」。
  • 徹底安住:覺察細微的念頭
第四種方式是「徹底安住」。這項指示的目的是要讓你的心安歇下來。如果你發現心中沒有3D電影在放映,一切都很直接而簡單,那麼就試著去覺察那些一閃而逝的念頭。
仁波切在這一點上所舉的例子是,有時你的念頭像是蒼蠅四地碰了一下鼻尖就飛走了,有時卻像大象一樣坐在身上。此項指示乃是建議你試著去覺察那些一閃而逝的細微念頭。在實修的過程裡,你自然會知道何時你的心安歇了下來,何時可以用這種方式來進行修持。你會發現這層認知自然會出現。
  • 馴服心智:把念頭看成漣漪
第五種方式稱為「馴服心智」,他跟抱持友善的態度有關。每當我們的念頭像蒼蠅四地在鼻尖飛上飛下時,不妨把它們看成是漣漪,這麼做會帶來解放的品質。你會首度感覺到:「天啊!心裡的空間真大,而且一向都是這樣。」另外有些時候則感覺似乎有隻大象坐在你身上,有時又像是在放私人小電影,或者內心有一場戰爭影片正在放映,而且是彩色寬螢幕的。你必須記住,禪修並不會特別看重蒼蠅或大象,反之亦然;其目的只是要看見眼前的真相,注意它們,接受它們,然後繼續過你的日子。也就是不斷地回到當下,留意呼出的氣息。不管你是完全卡在散漫的妄念中,還是覺知到極大的虛空,都要以溫柔的態度相待,並以覺醒之心來面對自己的真相。不管出現什麼,你都要尊重它。因此「馴服心智」的指示,就是要發展出無侵略性的態度,來面對心中出現的東西。這項指示要讓我們明白的是,我們並不是自己的障礙;事實上剛好相反。
  • 安撫自己:失望的感覺經常伴隨深刻的修持
第六種方式被稱為「安撫自己」,亦即進一步地學習如何面對負面心態。「馴服心智」的指示已經給了我們一個重要的基礎觀念,那就是禪修是在培養無攻擊性的態度,學會跟自己建立友好關係。而「安撫自己」則是要提醒我們,若是全心投入於修行,某件奇怪的事往往會發生:我們會感到厭煩、失去興趣、覺得挫敗連連。我們可能會說:「我不想再坐下去了。」心裡只想揹起背包走到山路的盡頭,跳上船駛向大海,或是想多休息一些,多吃一點,然後告訴自己說:「讓我睡個好覺吧!」「安撫自己」是一則充滿著幽默的教誨。它很清楚我們的真相是什麼(這些教誨已經有兩千多年的歷史,所以人們到現在一直都沒怎麼改變)。它說:「首先要認清的是,失望的感覺經常伴隨著深刻的修持而來。只有十分投入於修行,而且已經上路的人,才會有這種感覺,所以要安撫一下自己。當這種情況發生時,要看到裡面的幽默,然後安慰自己,鼓舞自己一番。」你可以對自己說:「噢!又來了!我以為我已經擺脫掉它了,你看它又出現了。噢!我的天哪!我從未有過這種經驗,不過這正是他曾經提過的那種情況。」你甚至可以告訴自己人生有多麼寶貴,而且不知道會活多久,因此能夠跟自己徹底和解,實在是個罕見又珍貴的機會。你可以安靜地坐下來,溫柔而精確地看著自己的真相,然後繼續與自己共處,徹底認清自己的真相,放下那些固著及停滯的傾向。

因此,撫慰自己就是以愛心和同理心來了解人類的情境,並珍惜自己能有如此珍貴的修行機會,可以學習跟自己做朋友。同時你也會發現,在這樣的時節哩,處處都是危險、痛苦及混亂,而我們的卻能提供一些幫助。願意覺醒、與自己做朋友的人,將會為人類帶來諸多利益,因為它們有能力幫助別人,也聽見別人真正要說的話,而且是發自內心地願意為人所用。因此,你可以藉著這樣的方式鼓勵自己,而這便是所謂的「撫慰自己」。

  • 徹底撫慰自己:障礙與解藥
第七種方式是「徹底撫慰自己」,它特別指出了某些障礙與解藥。它談到了貪欲、攻擊性、昏昧等等修行上的障礙。如果你在修行中經驗到極度的攻擊性,那麼首先要回到對呼吸的覺察,然後安住在呼吸清新而流暢的品質上。你已經學會了禪修的技巧,也擁有了加標籤等等的工具,但如果攻擊性仍然緊抓著你不放,以致於無法放下那些怨恨、尖酸、憤怒的念頭及意圖,那時就該專注於呼出氣息清新流暢的品質,這麼做會幫助你跟心中的空性相連。

如果抓住你不放的是心中的貪欲----譬如無法忘懷某個人或某個你非常想要的東西----這時的指示,很有趣的,竟然是要你返觀自己的身體,專注於自己的姿勢。對待強烈欲望的解藥竟然是你的姿勢。你只需要把心安住,然後覺知身體就夠了----把注意力放在你腿上的雙手,並且去感覺蒲團上的臀部,甚至可以從頭到腳掃描身體。徹底覺知身體,可以幫助你穩定下來。

對治睏倦或昏昧的解藥就是與空性相連,這與貪欲的解藥----與身體相連----剛好相反。當昏昧或困倦變成一種障礙時,你可以感覺一下自己的氣息融入於空氣中;你可以感覺一下周遭的空間,包括道場外面以及整個布列頓島。你可以利用周遭的空間來喚醒自己,讓自己清明一點。這時你的視線不必放得太低,可以抬高一點,但不能東張西望。

  • 一心不亂:亂了就重新開始
第八種「一心不亂」這個方式可以分成兩個部分,但主要集中在「重新開始」這個概念上。如果你的心充斥著煩惱,以致於快要抓狂了,這時就要趕快停止修練。停下來就對了,放下所有的掙扎,給自己一個喘息的機會,但仍然要保持坐姿的端正,這樣才不會變得太散漫。不過心還是放鬆的,而且可以看一看窗外的景致在開始修練。這則教誨的第二部分乃是要理解你並不是一個受害者,也沒有一個醫生在那裡治療你的病。你基本上是一個神智清明、健康、自重的好人,而且有能力達到平衡。這種重新開始的方式不但可以運用在坐禪上,也可以運用在日常生活裡。「一心不論」意味著你能夠完全安住於當下。如果你發現自己的心念不集中,就可以回頭重新開始。這些方式受要讓你任運自如,而不要感覺自己是妄念的受害者。

  • 平靜地安住:與自己徹底友好的態度
最後這第九個方式被稱為「平靜地安住」,有時也稱為「融入」。仁波切很清楚地交代過,這並不是一種把一切事物阻隔於外的溶入狀態。「平靜地安住」強調的是發展出與自己徹底友好的態度,一種完全誠實而開放地對待自己的方式。有一首與這則教誨相關的傳統詩句,內容大致如下:
     天鵝在湖面悠游,
     禿鷹在天葬場上盤旋,
     你也要如此將心安住於自然狀態裡。

第十一章    棄世

     當人們一開始皈依成為佛教徒時,法師通常會給他們一個法號,以顯示出它們最主要的道路,以及最需要去完成的工作。我發現人們很討厭得到「棄世」這類法號,這會使它們覺得糟透了,就好像有人給了他們「刑求室」或「悟道刑求室」之類的名號似的。通常人們也不喜歡「守戒」這樣的法號。其實喜不喜歡,就看你怎麼解釋這些事了。「棄世」這件事並不需要從負面角度來解釋,以我的認知,這跟放下緊縮有關。你要棄絕的其實是封閉性及退縮傾向。你可以說「棄世」就是對當下這一刻敞開心胸。

棄世就是不再懷念輪迴

     也許把棄世解讀成基本的誠實與幽默,還比較適切一些。在佛法、香巴拉勇士之道及所有末關或神秘主義傳承哩,最基本的觀點都把人性看成是善良而健全的。他們似乎主張人類生而俱足溫暖的心腸與清明的心智。這些達成棄世的智者都體悟到,其實我們早已俱足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圓滿乃是我們的本性。每一刻都具有無限的能量,我們隨時可以與其連結。
     我最近在一家診所的牆上看到一幅海報,上面印著一位在路上行走的印地安老婦人,手上還牽了個小孩。海報上的標題是:「四季不斷在變遷,春季之後是夏季,夏季之後是秋季,秋季之後是冬季,而人也循著出生、成熟、步入中年、老化及死亡的週期,不斷地輪轉著。能成為這循環的一部分,真是件美好的事。」你一但有能力信賴生命基本的率真、充盈及創造性,也就是信任你自己及周遭世界的鮮活本質,你就會了解什麼是棄世了。
     仁波切曾經說過:「棄世指的就是不再懷念輪迴。」棄世就是認清楚,懷念那安全、狹隘及瑣碎的世俗傾向,簡直是一種瘋狂的傾向。一旦意識到宇宙的寬廣,以及我們有多少的潛力可以去經驗這個世界,我們就會明白什麼是棄世了。當我們在靜坐時,只要去感覺自己呼出的氣息,然後敞開心胸安住於當下就對了。如果我們的心飄到各式各樣被虛擬及製造出的情節裡,我們就要對自己說:「妄念!」;我們要以溫柔而確切的態度對自己說這句話。每一次當我們願意放下心中的劇情,願意在呼氣時放下心中的妄念,就是一種棄世的表現:學習如何放下執著及退縮傾向。

每個人遲早都要面臨自己的關卡

     河水從山頭急流而下,突然被岩石及樹林所阻擋。即使水有無限的力量及勇往直前的勇氣,還是無法向前推進。它就是被卡住了。這便是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我們被卡住了。但若是在每一次呼氣時能放下心中的妄念,如同挪走了陸上的岩石,讓河水繼續流下去,這樣我們的能量和我們的生命力才能往前進化。我們不需要基於對未知的恐懼,而去忍受這些岩石或水壩的阻擋,因為基本上這等於在對人生及各種生命的感受說「不」。
     因此,棄世就是清晰地看見我們如何再退縮、如何在逃避、如何在封閉自己,然後學會敞開心門。這意味著不論盤子裡是什麼菜,敲門的人是誰,電話的另一端是誰在講話,我們都能接受。如何能真的做到這一點,就端看我們如何過自己的關了。
     有一則故事描述的是一群人在登山。他們發現山非常陡,當它們登到某個高度時,其中幾個人往山下一瞧,差一點沒嚇呆了;他們過不了自己的關,只好決定不再繼續往上攀登。恐懼幾乎令他們動彈不得,其他的人則有說有笑地繼續上路。不過山還是越來越陡,於是又有幾個人被嚇得動彈不得。這座山的每一段都有人過不了自己的關而無法繼續走下去,但那些爬到山頂的人卻非常高興自己能堅持下去。這則故事裡的精神就在於,不論何時遇見自己的關卡,只要面對它就對了。生活之道就是一次又一次地面對自己的關卡,這便是你真正的挑戰。如果你是個熱愛生命的人,就必須捫心自問:「我為什麼害怕?我不想面對的是什麼?我為什麼無法再走下去了?」那些爬到生命頂峰的人並不是什麼英雄;他們只是不懼高而已;他們隨時準備好面對人生的下一個關卡。被卡在底層的人也不是失敗者;他們只是先停頓了下來,而他們的功課可能比別人早了一些。不論如何,每個人遲早都要面臨自己的關卡。

禪修使你更快速地面臨自己的關卡

    當我們靜坐時,就是在創造一個內心的空間來,這聽起來似乎很美妙,但其實是十分令人喪膽的,因為當心中出現空間時,你會認清許多真相:你終於把面紗、外殼、甲冑、太陽眼鏡、耳塞、一層一層的手套以及沉重的馬靴給脫了。你的雙腳終於踏在土地上,終於感受到陽光灑落在身上的滋味,聽見所有的聲音而不再鈍化自己的聽覺。你深吸一口氣,聞到的也許是新鮮空氣,但也可能是垃圾堆及化糞池的味道。由於禪修會使你非常貼近自己的經驗,所以你會更快速地面臨自己的關卡。這關卡本來就在那哩,現在只因為事情變得如此單純及明朗,所以終於清晰而鮮活地看見了它。
     但我們該如何棄世呢?我們要如何對治這些封閉、裹足不前、拒絕面對未知的問題呢?如果我們的關卡有著厚重的石牆和城門,那麼要如何拉開那扇門、一次又一次地跨進去,讓人生變成一個不斷在成長的過程,也讓自己變得越來越有韌性及無懼,如同烏鴉在風中飛舞一般。
     氣候越險惡,烏鴉們越是快活。它們在冬季裡特別能享受它們的生活,尤其是風雪交加的日子。它們會像狂風挑戰。它們飛上樹梢用爪子和喙緊緊勾住樹枝。到了某個時刻,他們會放開一切迎著狂風飛舞。它們在風裡嬉戲,乘著風飄浮在空中。過了一會兒,它們又回到原先的樹枝上,重新再開始一遍。這便是它們的遊戲。有一次我看見他們在某個時速驚人的颶風中漂浮,然後往遠方飛去。那就像是一場馬戲團的表演似的。布列頓島的動物和植物都非常耐寒、無懼、喜愛玩耍;這裡的天然環境強化了它們。為了在這裡生存下去,它們必須發展出面對挑戰的活力。你會發現他們增添了許多的每、靈感與振奮人心的啟示。這種遊戲我們也可以仿效一番。

覺醒之旅就是繼續面對挑戰

     若是能適切地理解棄世的意涵,我們的英勇特質也會為他人帶來啟發。事實上我們每一個人隨時都在面臨挑戰。如果一個人能像豁達幽默的勇士一般地面對困境,其他人一定會受影響,因為我們會發現自己也辦得到。我們知道人並不是天生完美的,我們必須得到鼓舞,才能培養出勇士精神以及溫柔清明的新制。

發現自己遇到關卡,表示你開始覺醒了

     妳所以會發現自己遇到關卡----你很害怕,整個人都封閉住了----是因為你的心已經開放到足以看見眼前的真相。這顯示出你已經開始覺醒,所以才看得如此清楚。與其認為自己犯了錯,不如認清我們已經領略了有關「當下」的教誨。你可以找出其中的訊息;你正在說「不」。佛法的指示絕不是要你用空手道的劈掌把眼前的一切摧毀;他要你以溫柔的方式和自己的內心連結,以豁達而慈悲的態度面對你自己這個典型的膽小鬼。
     覺醒之旅----神秘的英雄或英雌之旅----就是繼續面對巨大的挑戰,學會敞開心胸,柔軟自己的心。換句話說,那種僵住的感覺雖然充滿著抗拒,但「棄世」或「放下」這類的態度,卻要我們單純地去感覺心中所有的情緒,任由其打動我們的心。你會因此而對人類的整體情境產生無限的悲憫。你甚至可以柔軟到安坐在那裡,讓這些感覺進一步軟化你的心。
     整個棄世之旅,或者開始向人生說「是」的旅程,首先要發現的是你正在抗拒自己的關卡,心中一直再說「不」,接著就是要學著使其軟化。這是另一個對自己友愛的機會,而其結果往往是發展出遊戲三昧----如同烏鴉一般在風中嬉戲。

第十二章    自他交換

     今天早晨我要談一談「自他交換」這個方法。你們有些人已經做過這項練習,有的還沒有,不管怎樣,我們都要把它當成是第一次。
     「自他交換」的目的乃是要培養無懼的精神。這項練習做過一段時間之後,就會發現心胸逐漸在敞開。你會開始認清恐懼其實跟想要保護自己有關。在佛法、香巴拉勇士之道或任何一種教導我們如何生活的傳承哩,老師都會鼓勵我們去除恐懼。但如何能辦得到呢?顯然靜坐是一種方式,因為藉由它,我們可以溫柔而徹底地認識自己。

邀約痛苦進入你的心中

     在我做「自他交換」之前,我練習止息的專注禪定大約七年了。做了一段時間的「自他交換」之後,我才驚訝地發現自己一直在利用專注禪定來避免受傷,也就是企圖逃避憂鬱、挫敗或任何一種不好的感覺。基本上,不知不覺地,我一直在暗自期待禪修能使我不再感受到痛苦。但是當你做自他交換時,卻是在邀約痛苦進入你的心中。這便是它的驚人之處。雖然專注禪定的目的,也是要幫助我們以精準溫柔的態度覺知痛苦與快樂,但能夠使我們立即進入狀況的卻是自他交換;我發現以前其實一直沒得到禪定的要領。做自他交換需要很大的勇氣,起初你可能只有極小的勇氣和極大的渴望,想要敞開心胸去利益自己與別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你所有的罩門都會被碰觸到,事情將變得十分艱辛,但不管如何,你還是願意涉入任何一種情況,並且帶來裨益。一開始你只能靠著一丁點的勇氣進行自他交換,因為你不知道自己會涉入什麼情況裡,但人生不就是這樣嗎?驚人的事永遠會發生。心甘情願地進行自他交換,一段時日之後----也許是幾天、幾個月或幾年----你就會發現你已經擁有一茶杯的勇氣了。不之怎地,這項練習確實會覺醒你的心,也會喚起你的勇氣。當我說「覺醒你的心」的時候,我指的是你終於願意坦露心中最柔軟的那個部分。創巴仁波切經常談到一個事實,那就是,我們都有一個柔軟地帶,而負面情緒和怨恨之心所以會產生,就是因為我們想遮住這個柔軟的部分。這是一種相當正向的邏輯;就因為你的心是柔軟而善感的,所以才需要庇護它。因為你的心充滿著情感,一種開放的品質,所以你才想要保護它。

一旦感受到喜悅,馬上分享出去

     在專注禪定的練習裡,你會清楚地看到這層保護網。你會發現自己的心是如何被監禁起來的。這項發現已經足以令事情變得輕鬆起來,同時也能使你珍惜自己的洞見以及你所擁有的幽默感。自他交換會令所有的問題變得更強烈,因為你不只引出了自己尚未解決的衝突、困惑及痛苦,同時還引來了別人的問題。通常我們都會把不好的感覺阻擋於外,而當我們感覺舒服的時候,卻希望這種感覺能永遠延續下去。在自他交換的練習哩,我們不但要心甘情願地吸入痛苦的事物,還要把幸福、祥和及喜悅呼出給別人。我們要心甘情願把這些東西送出去,和別人分享。自他交換與傳統的修行完全相反。譬如當你在靜坐時通常會接上一個更大的東西,感覺上充滿著禪悅與靈感,即便是行禪都似乎會侵犯到這份喜悅;與人交談或清洗廁所絕對會干擾我們的至樂。可是自他交換卻要你:「一旦感受到它,就要分享出去。不要緊抓著不放。把它送出去。」
     大乘佛法經常談到菩提心,意味著「醒覺之心」或「勇敢的心」。菩提心具有溫柔、精準及開放的品質,並且有能力放下及敞開。自他交換就是為了覺醒或培養菩提心而設計的。這就像是在種子上澆水,讓它長成盛開的花朵一般。你也許覺得自己只有一丁點的勇氣,甚至一絲一毫的勇氣都沒有,即便是這樣,佛陀仍然說:「不要說無意義的話,每個人都有菩提心!」因此,即使你只有芝麻點大的菩提心,如果能練習自他交換,就會像替種子澆水一般;菩提心自然會成長、茁壯。其實真相只是所有潛藏的東西都被揭露了出來。自他交換能掃除那些障壁柱內心珍寶的塵埃。
     傳統上,菩提心一向拿來與封塵兩千年的金剛鑽相比。你可以在任何時刻將它揭露出來,而它依舊是我們原來的那顆祖傳之寶。菩提心也像可以做成奶油的高脂牛奶。你必須盡些力才能把牛奶變成奶油。你必須攪拌它。也有人拿芝麻做成的麻油來比擬它。你必須搗碎芝麻,才能做成麻油,而它是早就存在的一種東西。有時菩提心也被比喻成路邊的一堆破布底下的珍寶,人們----也許是餓得發慌的窮人----經常從它旁邊經過;他們只消揭起那些破布,就會發現到它。我們如果練習自他交換就不會像盲人一樣看不見路邊的珍寶。我們不再像乞丐一般,因為我們早已俱足開放、勇敢、溫暖與清明的品質。每個人都有菩提心,但不是每個人都有膽量讓它成熟。

讓自己與他人快樂,也讓菩提心成熟

     眼前的世界確實需要一些願意讓菩提心成熟的人。四處皆是災禍與苦難;有的人被坦克車輾過,有的人房子被炸毀了,或者半夜裡遭到軍人的逮捕及凌虐,甚至孩子及愛人也遭到了殺害。還有的人則三餐不繼。這真是一個艱困的時代。我們這些生活在奢侈享受中、被瑣碎心理問題困擾的人,必須負起責任覺醒心中的熱情及解脫的能力,並且要學會敞開心胸放下執著,因為苦難具有很大的感染力。你有沒有察覺當你走進餐廳,坐在旁邊的那個人如果心情很好,你也會跟著開心起來,好像你也被包容進去跟著愉快了起來,那種感覺就像他很喜歡你似的。但如果走進餐廳時發現有人情很糟,你會不由自主地懷疑:「我做了什麼?」或者:「天哪!我最好做點什麼讓他開心一點!」因此,不論你感覺到的是頭疼、憂鬱或其他感受,只要能安住在自己的世界哩,就會感染到其他人;這麼做會讓別人也放鬆下來。我們可以為彼此帶來這個放鬆的機會,只要我們願意面對自己的恐懼、不妥的感覺或是清晨的鬱悶感。
     專注禪定或許是願意不批判地面對真相的方式之一,自他交換則是為了使自己與他人快樂而令菩提心成熟的一種練習。你的快樂會向外擴散,讓別人也有空間與自己的喜悅、智慧、澄明及熱情相連。

透過每次的吸氣,你會發現連不適也可以樂受

     自他交換的精隨就在吸氣時願意去感受痛苦:願意接收眾生的痛苦。從今天開始,你將培養出勇氣和樂受眾生苦境的能力。你將藉著吸進眾生的痛苦,來體認第一聖諦「苦諦」的真意。但這真意到底是什麼?其實就是藉著每一次的吸氣,是著去發現痛苦的真相是什麼,而不是把痛苦視為自己犯下的錯誤,也不視其為一種懲罰;它只是人類情境的一部分罷了。隨著每一次的吸氣,你探索人類情境的不適,你發現連不適也可以樂受。自他交換能夠讓你確實體認到這一點。
     呼氣的本質乃是人類的另一種情境。隨著每一次的呼氣,你的心會跟著敞開。你會跟喜悅、滿足、溫柔或任何一種清新、潔淨、完整而美好的感覺相連,這是人類情境中我們比較願意期待的面向。如果這麼作能解決我們所有的煩惱,我們一定會把它當成每天早餐的菜單。菜單上面可能寫著:「只有快樂,沒有痛苦。」你會希望上面有許多可以使你永遠快樂的東西,也許一點點的酸甜滋味或幾滴眼淚還可以忍受,但絕不能有太嚴重的困惑,或是你不願意去的黑暗角落,不願意打開的衣櫥;床底下不能有怪物,不能有醜惡的想法,不能有憤怒,沮喪或忌妒----絕對不能有。因此,呼氣的品質是你比較喜歡的那個部分。你很能與這些品質相連,而當你把這些品質呼出去時,每一個人都能經驗到他們。
     只要你能平等地體驗快樂與痛苦,就能進行自他交換的練習。即使你只有一秒鐘的痛苦經驗,也能進行自他交換。這就是練習之前的必備條件。換句話說,你跟所有人一樣,只是個苦樂交織的平凡人罷了。雖然如此,你還是會把好的部分吸進來,壞的部分呼出去。有時這也挺有道理的,不過勇士之道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你要培養的正是這種無懼的精神,一種在任何情況之下都不把新封閉住的熱情;心永遠是敞開的,這樣你才能對所有的事物感同身受。

讓心開放到毫無所懼地出入六道

     有一幅傳統的畫像,描繪的是手裡拿著輪子的死神:雅瑪(Yama)。圖中央有一隻公雞,象徵著貪欲;還有一隻蛇,象徵著嗔怒;豬則象徵著愚癡。輪子上的六根輻條象徵的是六道。處於底層的是地獄道、餓鬼道(也是很痛苦的一個次元)及畜生道。因為畜生道的眾生只關切鼻子前方的東西,所以是充滿著恐懼與無明的。比較高層的是人道、修羅道及天道。這六道的每一道之中都有佛的身影,亦即我們自己的佛性。我們的心可以開放到自由出入於地獄道、餓鬼道、修羅道、天道----任何一個地方。我們可以全然開放、毫無所懼地進入任何一道;這才是菩薩精神。當我們正是受菩薩屆時,老師一定會教我們自他交換的方法。這意味著我們真的希望自己能無懼地幫助別人;我們會察覺自己有許多恐懼,但我們仍然有意願完全敞開我們的心。我所描述的那種吸氣方式,能夠使我們徹底覺醒,就像六道裡的佛一樣。
     設想一下在別的道理是什麼滋味,你就會感謝你的幸運之星了。但如果真的落入了別的次元,你仍然可以敞開心胸面對一切。自他交換的練習就是願意分享人生的喜悅、快樂與歡愉,也願意感受自己與別人的痛苦。這就是箇中的精隨。如果你從未接受過其他的教誨,這項練習已經足夠了。

學習隨觸隨化

     現在我要指示你們怎麼去進行練習。第一步便是所謂的「展開絕對菩提心」,意思就是敞開心胸。第二步是觀想痛苦的抽象特質,譬如黑色、沉重、熱腦,然後將其吸進胸中;接著在觀想快樂的特質,譬如白色、輕快、涼爽,然後將其呼出去。我對這個步驟的理解是,在你尚未進入結實而困難的狀況之前,先要以象徵苦樂的抽象要素結合出入息來進行修練。第一個步驟只是要敞開心胸,接著要面對的是所謂的相對次元----人性及每日生活中的情境----將痛苦吸入,將快樂呼出;吸入黑色,呼出白色。然後要進行的是第三個步驟,也就是這項練習的核心部分。這時你要觀想的是生活中的某個特定情況,然後與其中的痛苦相連。你將其吸進胸中,徹底去感受那份痛苦。這跟逃避心態恰好相反。你完全願意認清及感受那份痛苦----你自己的、好朋友的以及陌生人的痛苦----呼氣時,你把那份敞開又透氣的空曠感吐出去。
     譬如說,你的生活中有一個你無法忍受的人,只要一想到他,就會生起各種負面感覺。於是你決定利用自他交換,來發展出更開放、更勇敢、更溫柔的態度。當你想到那個人的時候,很糟糕的感覺立刻生起,這時如果把這些感覺吸進來,就能夠跟這些感覺連結----他們的質地和特質,以及被它們緊抓著不放的感受。但這不是要你去思考它們,只要去感覺那份痛苦就夠了。當你呼氣時便試著放鬆下來、敞開心胸,讓整件事有點透氣的空間。但不要在這種感覺裡享受太久,因為吸氣時又會回到痛苦的感受裡;這時也不要完全被卡住或沒入其中,因為接著你又要呼氣了----敞開心胸、放鬆下來,再度分享那份開闊感。或許你很想抓住那份喜悅,不過隨即你又得吸氣了。或許你很想耽溺在痛苦中,但隨即你又得呼氣了。這就好像在學習如何隨觸即化----你接觸到了,立刻就化解掉它。既不偏好快樂,也不執著於痛苦;你只是不斷地來回罷了。
     處理某個特定的對象一段時間之後,你就會跟那份痛苦產生真實的連結,也會發展出放下及敞開心胸的能力,接著就要進入下一個步驟了----為一切種生做自他交換。這是此項練習的重點:你自己的苦受與樂受,變成了你跟仲生連結的方式。你和那些曾經存在、現在存在、將來可能存在的眾生,共同分享著喜悅與痛苦。你會發現,那個特定的人所引發的不舒服,就是全人類的感受,而你所感覺到的喜悅,那種敞開和釋放的解脫感,也是人類與生俱來的權利。

藉由自身的苦樂來利益他人

     你吸入的正是同樣的一種痛苦,但這時你心裡要想著:「讓我來感受一下,這樣地球上的人就不必去感覺它了。」換句話說,它變成了一個有用的東西。「我很悲慘,很沮喪。沒關係,讓我徹底感受一下,這樣別人就不必去感覺它了。」一旦有了這樣的情懷,你的心就會被喚醒:「原來痛苦也可以利益他人。因為我有足夠的勇氣去充分地感受它,所以別人就不必去感覺它了。」呼氣時你也對自己說:「讓我把那些真正美好的感覺送給別人,譬如幽默、觀賞日出日落的喜悅或任何一種世間生活的歡愉,這樣每一個人都能充分地享受它,感覺它。」
     因此,第一步是展現出敞開心胸的開闊感;第二步是吸入黑色,呼出白色;第三步是與某種非常真實的感覺相連;第四步是將其擴大為與眾生相連的情況。
     每當我教授自他交換時,都會看到一個有趣的場面:人們往往會睡著。聆聽這類東西的確很困難。每一次教導這項練習時,至少會有三個以上的人呼呼大睡,其他的人則感到極為睏倦。同樣的,當你真的進行這項練習時,說不定也會經常睡著。部耀認為這是一種障礙。這項練習將會讓你明白,痛苦與喜悅都是人性的一部分。如果一天能用一秒鐘藉由自身的苦樂利益他人,你就會有能力帶來更多的助益。當你變得越來越無懼時,你的菩提心就會臻於成熟,而你帶給他人的利益也會更大。

第十三章    皈依

     今天我要談一談皈依三寶----佛、法、僧----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意思。
     當我們還是個無助的嬰兒時,我們完全得仰仗別人來照顧我們;否則我們既沒東西吃,也無法清理自己。但若不是因為我們無助,還真的沒有人會來撫育我們呢!理想上,在這段被撫育的日子哩,我們可以逐漸培養出友愛、慈悲的精神。香巴拉勇士之道要我們把年輕的戰士,處於嬰兒階段的戰士,放在友愛的搖籃裡扶養。在一個努力想覺醒的社會哩,孩子會在襁褓階段自然發展出友愛及自重的能力,以及輕鬆自在的感覺。這是一個良好的基礎。在一個覺醒的社會哩,當孩子要步入成年時,可能會舉行傳統的成年禮儀式。
     我們有太多的人在早期沒有被滋養夠,成年之後又不知道自己曾經受過傷,因此有些人到了五、六十歲,甚至七十歲,還在懷疑長大之後會變成什麼模樣。我們在內心深處仍然是個孩子,換句話說,我們基本上大多是有神論者。

讓我們在愛的搖籃裡得到滋養

     不論我們感覺自己是否受到妥當的扶養----不管我們的情況如何----當下這一刻我們永遠會發現,我們真正要打下的基礎就是發展出對自己的友愛。即使已經成年,我們也還可以培養對自己友善的態度。整個禪修的過程就是要創造出這個良好的基礎,讓我們在愛的搖籃裡得到真正的滋養。我們要培養出的品質,就是信賴自己本有的智慧、健康、勇氣和良善。我們要發展出一種感覺,那就是,我們所擁有的人格以及我們表達生命的方式,基本上都是善良的。藉著充分做自己、完全接納自己、尊重自己,便可以打下精神勇士的良好基礎。
     我一項覺得「皈依」是一件奇怪的事,因為聽起來有點像是有神論、二元對立性以及對皈依對象的一種依賴。我很清楚地記得,在我生命壓力最大的一段時期,我讀到了《愛麗絲夢遊仙境》這本書。愛麗絲變成了我的英雌,因為她雖然掉進洞哩,卻一點也不掙扎。他既沒有抓住洞口的邊緣,也沒有因恐懼而企圖不讓自己掉下去;她只是一邊往下掉,一邊觀察著周遭的事物。最後當他落到地面時,已經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嶄新的地方,而她完全沒有任何皈依。我曾經以他為榜樣,因為我發現自己只要一接近洞口,就會驚聲尖叫、往後退縮,而且從不讓自己在沒有援手的情況下進入陌生領域。

皈依意味著踏上完整之人旅程

     每一次投生做人,我們都是孤獨一人。你孤單地穿越生命的隧道,孤單地冒出頭來,接著生命的過程就開始了。當你死亡時,依舊是孤獨一人;沒有人能陪伴你。你這一生的旅程,不論你對它的信念是什麼,都只能獨自去經驗。因此,皈依的基本概念就是:從生到死我們都是孤獨的。皈依佛、法、僧並不意味著你能在其中找到慰藉,如同一個孩子在爹地和媽咪的身上找尋安慰那樣。相反的,皈依指的是你有勇氣從自己的巢中展翅高飛,不論你覺得自己準備好了沒有,你都得通過成年禮,變為一個不再依侍任何東西的成年人。你會發現真正能夠讓你展開人生之旅的方式,就是學會自愛和自重,然後勇往直前。但不知怎地,我們似乎很難達到百分之百的自信:「我已經被滋養夠了,現在我可以展翅高飛了。」我們不斷地發展慈悲心,一直在準備起飛。前幾天我談到面臨自己的關卡或遇到極限時,我們總想抓住某個東西。那時我們才會發現自己真的需要更多的友愛、更多的尊重、更多的信心。我們不斷在心地上下功夫,也不斷在超越。
     因此對我們而言,皈依意味著:生活之道就是切斷那條臍帶,獨自踏上成為完整之人的旅程,不再從別人那裏獲取任何保證。皈依促使我們開始培養善良與開放的心性,使我們越來越不依賴他人。我們可能會說:「我不喜歡再依賴任何人,我應該把心完全敞開。」但這並不是我的重點。重點是你要從目前的處境重新出發,你要承認自己還是個孩子,而又不對這一點產生批判。你要開始探索自己,而且要懷著幽默及寬大的胸襟來面對自己,看看自己到底在執著些甚麼。而且每次發現自己在執著時,心中都要有所領悟:「啊!透過正念、自他交換和種種方法,我發現原來人生就是一個學會跟自己做朋友的過程。」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份對媽咪的執著或內在的依賴性,就是你那個巢穴的邊緣。因此從巢中飛躍出來,變成了你培養慈心的動機所在;你會發現如果能穿越那道門,就能往前進展。你會變成一個更成熟、更完整的人。
     換句話說,唯一的障礙就在於愚昧無明。每當你需要一隻手來扶持你的時候,若是能察覺這整個情況的真相,你就會把它當成一種教誨----透過這個機會你可以更進一步,更愛自己一點。如果在那個關鍵點上你不能對自己說:「我要好好看一看這個問題,這就是我敞開心胸、繼續往前進展的機會。」如果做不到這一點,你的愚昧無明就會掌控你。

真正的障礙是未認清心中的未竟之事

     人生之旅就是在解除障礙。精神勇士遠在屠龍斬棘,當然勇士有時也會害怕,尤其是上戰場之前。打仗是很恐怖的事,但勇士總是能戰戰兢兢地懷著一顆溫柔的心進入未知,去面對那隻巨龍。勇士很清楚那隻巨龍指示內心的未竟之事以及必須解除的恐懼罷了。巨龍就像是電影裡示現出來的某個幻影,它可能以各種形式展現出來:它可能是一個會遺棄我們的愛人、一對不夠愛我們的父母、或是曾經虐待過我們的人。基本上,我們要轉化的就是我們內心的恐懼和退縮傾向,而這些並不一定要被看成是障礙。真正的障礙就是愚昧無明,或是拒絕認清內心的未竟之事。
     如果每一次勇士出去面對巨龍時都對自己說:「啊!巨龍又來了,這回我是沒辦法在面對它了。」然後就逃跑了,那麼人生就會變成早上起床,外出,遇見巨龍,立刻就對自己說「沒辦法」的一種惡性循環。這麼一來你就會變得越來越膽怯,越來越恐懼,而且永遠也長不大了。扶養你的人已經不見了,但你還是住在搖籃哩,永遠無法通過成年禮而長大成人。
     因此我們需要皈依佛、歸依法、皈依僧。再持缽用齋時,我們通常都會說:「佛,功德無量;法,功德無量;僧,功德無量,我禮敬佛、法、僧,永遠皈依三寶。」但這並不一位我們要在佛、法、僧裡面找尋慰藉,我們裡竟三寶並不是要得到安全感。佛只是我們的一個楷模罷了。佛就是覺者,而我們都能成佛;我們每一個人都是佛,就是這麼簡單。我們本來就是覺醒的,意思是我們不斷在躍進,不斷在敞開心胸,不斷往前發展。旅程之中一定會有許多恐懼,許多怨恨,許多懷疑。這便是做人以及做精神勇士的必經過程。

退下你的甲冑,試著跟佛性連結

     一開始離開那充滿著慈愛的搖籃時,你身上穿的是漂亮的甲冑,這意味著你覺得很安全被保護得很好。然後你通過了成年禮,逐漸變成一個成年人,這時你才發現你以為那甲冑會帶來某種保障,原來他只是在障礙你,不讓你變成一個充分覺醒的人。於是你繼續屠龍斬棘,而每一次遇到那條巨龍,你都會發現還有一層甲冑需要被卸掉。皈依佛意味著願意把人生投注於重新喚醒自己。每一回面對巨龍,都要卸掉更多的甲冑,尤其是障蔽住內心的那付盔甲。這就是你在閉關期間要做的事。把甲冑除掉,把保護層脫掉,把所有障蔽住我們的智慧、溫柔及覺醒品質的東西都卸掉。但這並不意味著要變成一個「非我」的東西;反之,我們要重新發現、重新連結真正的自己。因此當我們說「我皈依佛」時,意思就是皈依勇氣及無懼的潛力,把障蔽住覺性的東西全都除去。我是覺醒的;我將終生致力於去除這層層的盔甲。沒有人能為我除掉它,因為沒有人知道那些小石塊在哪裡,沒有人知道它被藏在哪裡,也沒人知道要在何處下功夫才能把那些鐵線解開。我的盔甲的正面可能有一條直通到底的拉鍊,但上面有好多掛鎖。每次當我遇見巨龍時,都得卸掉許多掛鎖;逐漸地,我找到了一些拉開這條拉鍊的方法。於是我對你說:「很簡單,當你遇見巨龍時,只要把掛鎖拿掉,拉開拉鍊就行了。」可是你卻說:「她倒底在說些什麼?」因為你已經用鐵線把左邊腋下的裂縫縫合了。每一次遇見巨龍時,你就必須從針線盒中拿出一些特殊的剪子,剪掉一堆的鐵線,直道恐懼快要讓你偶吐時才說:「我已經受夠了。」這時你才開始覺醒,試著去跟自己的佛性連結----這時你才知道皈依佛是什麼意思。當你遇見另一個人的時候,還是可能會說:「這件事很簡單。你只要從你的那個小箱子裡拿出一些小剪子來......,」這時他們會滿臉狐疑地看著你:「她到底在說些什麼?」因為他們都穿著長德甚至可以裹住頭的馬靴。唯一能脫掉這雙靴子的方式,就是從腳跟開始往下拉,而他們都很清楚每次遇到巨龍時,他們就必須開始剝下這雙靴子,因此你必須單獨地去進行這件事。基本的指示很簡單:開始脫下甲冑。每一個老師都會告訴你同樣的話,但只有你才知道是什麼東西鎖住了自己。

沒有任何一種情形比你現在擁有的更好

     歸依法,傳統上指的是皈依佛陀的法教,而佛陀的法教就是:「放下煩惱,敞開心胸面對世界。」佛法要你明白,企圖保護自己的疆界,讓自己的領土能得到保障,乃是一種充滿著不幸和痛苦的錯誤。這會使你停留在一個狹小、陰濕、充滿著臭味的空間裡。這種過度內向的狀態會使你越來越自閉,而且年紀越大越不幸,最後甚至連門都找不著了。
     差不多十二歲左右的時候,我讀到《生活》雜誌上的一篇報導:〈世上的宗教〉,裡面有一段孔子說過的話,意思大致如下:「五十歲之前如果你一直致力於脫下甲冑,就會發展出一種終生不再改變的心智模式。你會不斷地脫下甲冑。但如果到了五十歲你已經很善於維護自己的甲冑,而且不計任何代價地拉緊拉鏈,堅持不脫下那雙長靴,那麼你就可能在一場大地震中被震得粉碎。如果你能倖存下來,要想改變就更難了。」不論孔子說的是不是實話,十二歲的我已經被他的話嚇得半死。我當時就決定無論如何一定要成長;這變成了我一生主要的動機。
     因此,皈依法----佛陀的教誨----就是這麼一回事,但是從更寬廣的角度來看,佛法也意味著你的整個人生。佛法所涉及的是放下煩惱及敞開心胸,譬如周遭的人、身處的情境、自己的思想及情緒共處。人生的目的不再於賺許多的錢,不在於找到一個完美的婚姻,也不是去建造一個甘波修道院。人生的目的不是這些東西。你會有自己特定的生活方式,而這種方式就是你覺醒的工具。如果你是個專職帶小孩的母親,那麼帶小孩就是你覺醒的工具。如果你是個女演員,那麼演戲便是你覺醒的工具。如果你是個建築工人,那麼做工即是你覺醒的工具。如果你的生活很孤獨,而你很希望自己有個伴侶,那麼伴侶關係變是你覺醒的工具。假如你有一個大家庭,而你很希望自己有更多的閒暇時間,這種情況也是一種覺醒工具。不論你擁有的是什麼,那就是你的覺醒工具。沒有任何一種情況比你現在擁有的更好;它就是為你量身訂做的。它會為你指出你需要認清的每一件事,它也會讓你看見你的拉鍊卡在哪裡,何處可以讓你飛躍。這便是皈依法的真諦。它要教給你的就是找到自己的空間,讓它不在被甲冑所掩蓋。

一群致力於脫下甲冑的伙伴們

     皈依僧的意思也差不多,它指的並不是加入一個俱樂部,裡面有許多的好朋友,大家每天一起談論佛法,像個智者一般說得頭頭是道,不時地批評一下那些跟我們信念不合的人。皈依僧真正的意思是,皈依那些致力於脫下甲冑的兄弟姊妹。如果我們生活在一個所有成員都致力於脫下甲冑的大家庭哩,那麼我們給予彼此的回饋以及我們對彼此的善意,將會是最有力的工具。通常當某個人開始感到自憐、耽溺於其中時,人們往往會拍著他的肩膀,然後說道:「喔!你真是可憐!」或者「看在老天的份上,不要再自憐了。」但如果你本身就致力於脫下甲冑,而且很清楚別人也在這麼做,那麼有一種方式可以讓你把佛法當成禮物送給他。懷著深刻的善意與愛,藉由你自己的經驗,你可以把某個人曾經教給你的智慧傳授給他。你要鼓勵他不把自憐當真,要視其為一種成長的機會,而且每一個人都必須經歷這個過程。換句話說,僧團就是幫助彼此脫下盔甲的一群人,這群人不會鼓勵別人繼續穿著盔甲。譬如有人快要瓦解了還頑強地說:「不!我喜歡這付盔甲。」那時你就會發現,你終於有機會可以告訴他甲冑底端有一個潰爛的傷口,曬一下太陽應該不會帶來什麼傷害的。這便是皈依僧的意涵。

根本沒有什麼悟境可以被達成

     傳統觀點裡的皈依三寶,根本不算是真正的皈依。那就像船沉了之後突然發現海上有一座孤島----「哇!陸地!」----但是你只能站在那裏看著這座島被海水一天天地吞沒。傳統所謂的皈依三寶就是這種滋味。一旦發現自己必須脫掉那些盔甲,我們就會皈依自己本有的決姓,以及永不遮蔽它的一份精神。這才是皈依佛的真諦。我們要皈依的乃是佛陀的教誨,而僧團就是我們的大家庭,裡面有些人終生致力於追隨佛陀的教誨,我們可以跟這些人相互扶持,彼此鼓勵。
    創巴仁波切曾經給過我們皈依的定義,前兩天我們已經把它貼在佈告欄上面了。它一開始就指出了絕對真理:「一切事物都是不證自明的,因此,根本沒有什麼悟境可以被達成。」接著仁波切又以非常實際的例子加以闡述:「每日的修行指示要發展出徹底接納的態度,學會敞開心胸面對所有的情緒、情況及人;已完全開放的心胸來接納所有的情緒、情況及人。在經驗一切事物的時候,心中沒有任何保留或障礙,這樣你就永遠不會退縮到自我中心的狀態裡。」這才是我們修行的理由。

第十四章    輪迴與涅槃

     今天早上我要談一談既不偏好輪迴,也不偏好涅槃這個主題。許多大手印的教誨都談到心的本質是空寂或存在。如果你把現象剝除到最後,剩下的只有空寂和存在,也就是虛空,而所有從虛空之中產生的東西,最後都會回歸到虛空。有時空寂也被稱為背景或前景。總之,我想談一談如何才能做到不偏好空寂或存在,或者你可以說,不偏好繁瑣的輪迴或涅槃的空寂。

我們一直在輪迴裡打轉

     人類通常有兩種形式的精神官能症,第一種是陷入擔憂、恐懼和希望,想要或不想要下面這些事物:工作、家庭、羅曼史、房子、汽車、金錢、假期、娛樂、山、沙漠、歐洲、墨西哥、牙買加、加爾各答的黑洞、監獄、戰爭或和平等等。許多人都現在這些事物中,就像捲入一個漩渦似的。在輪迴的活動哩,我們一直試圖藉由尋找快樂去逃避痛苦,但這麼做只會讓我們不斷地在輪迴中打轉。我很熱,於是我把所有的窗戶打開;我很冷,於是我穿上毛衣;我的身體很癢,於是我把乳霜擦在手臂上,可是感覺有一點黏,於是就去洗了一個澡。接著又有點冷,只好去把窗戶關上。我就是這樣不停地輪迴著。因為覺得很孤獨,所以我找人結婚。結果我老是跟丈夫或妻子吵架,於是便展開了一段婚外情。然後我的妻子或丈夫又威脅著要離開我,我就這麼陷入了困惑之中,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們不斷地企圖從沸水之中爬出來,進入一個比較清涼的地方。我們永遠在試圖逃避,因此從未真正安下心來欣賞周遭的世界,這便是所謂的輪迴。換句話說,因為我們偏好空寂或存在,所以我們永遠試圖透過政治信念、哲學或宗教來獲得慰藉,總想從所有的發生之中得到快樂。

若是執著於某些洞見,就會淪陷於其中

     另外一種精神官能症就是卡在祥和、解脫或自由之中。我在旅途中遇到過一群人,它們深信有一天飛碟會降臨,幫它們脫離所有的煩惱。基於這份信念,他們組織了一個團體。他們靜待飛碟帶他們脫離地球上的這些粗鄙的事物。他們談論著如何超越恐怖的人生,進入清明的空寂和至樂之中,永遠不再有任何的障礙,只有徹底的自由。當飛碟降臨的那一天,他們將去到一個不再有任何問題的地方。這樣的想法我們隱隱約約都有一些。我們只要一有清明和至樂的體驗,就會想留住它。這便是上癮症的一種狀態。我們總想讓美好的感覺一直持續下去,永遠安住在空寂之中,就像我的一些七O年代的朋友每天都要吃LSD,企圖保住那種高昂的感覺。
    有時我們也會選擇非常安靜、平順而簡約的生活;然後便執著於這種生活方式,想要永遠停留在這個狀態裡。我們對任何一種吵雜的情況都會產生抗拒和嫌呃,譬如家裡來了一群小孩或狗,把東西弄得一團糟。某些人也許已經洞察到實相的本質,體認到其中的美妙與無限,但也因為這樣,反而對日常生活感到失望透頂。那神聖的一瞥不但沒有為生活帶來富足感,反而讓他們隨時都處在貧瘠狀態裡。人們會從精神官能症演變成精神錯亂,經常是因為看到了這個世界的無限性、空性及和諧的本質,但因為執著於這份洞見而完全淪陷在裡面。有句話說得很正確,會讓精神病患錯亂的事物,神秘家卻能在其中悠然自得。
     我現在要說的是,自我會利用任何一件是來自娛,包括我們所謂的輪迴及涅槃。許多宗教團體都抱持著一種偏見,他們渴望脫離地球以及地球上的痛苦,最好不要再經驗到這些恐怖的事物----「讓我們擺脫掉這一切,安住在涅槃裡。」還記不記得我們在進餐時的那首偈子:「佛陀從不安住在涅槃裡。他只安住在涅槃裡。他只安住在究竟圓滿中。」這會讓我們設想佛陀如果不安住在涅槃哩,那麼他必定是領悟了輪迴和涅槃不二的道理,所以才能徹底與這兩者共處而不偏好空寂或存在。

把輪迴的哀傷與痛苦持於心中

    最近我在一個朋友家的廚房裡,看到牆上有的創巴仁波切的一句話:「把輪迴的哀傷與痛苦持於心中,也把大日如來的力量和洞見安置於心中。然後精神勇士就能泡出一杯上好的茶來。」這句話當時帶給我一種震撼,因為我發現自己仍然對空及有所偏好。把輪迴的哀傷與痛苦持心中,這個概念的卻十分正確,但是我發現自己並沒有做到;至少我絕對偏愛大日如來的力量與洞見,我的參考點永遠都是要充分覺醒、完整地活著,而且要記得大日如來的那份覺醒的品質。但如何把哀傷與痛苦持於心中呢?仁波切的這句話讓我印象深刻。這句話完全屬實;如果你可以跟人生的哀傷共處(仁波切經常稱之為溫柔之心或真誠之心),如果你能心甘情願地去感覺那份哀傷,不斷認清它的存在而又不至於溺斃其中,只因為你還記得大日如來的力量和洞見,那麼你就會體認到內心的平衡與整合,並能結合天與地、洞見與現實。我們時常談到男女的結合就像天地的結合一般,其實他們早已是結合的。輪迴和涅槃之間並沒有任何界分。輪迴的痛苦與哀傷以及大日如來的力量與洞見本是一體。你可以把它們安置於心中,這便是修行的目地。這件事的結果就是泡出一杯上好的茶。

佛法像烘焙新鮮麵包的食譜

     宗教儀式本是要你結合洞見與現實、天與地、輪迴與涅槃。當一切事物都被正確地理解之後,你整個人生就像是一場儀式或慶典。這時生命所有的姿態都是手印,所有的音聲都是咒語----無處不是神聖。這便是儀式背後的深意。這些看起來很形式化的東西,在不同的文化裡一直被傳遞下來。儀式若是被心領神會,效果就像有時效性的藥丸一般。也許數千年前有一個人清晰無誤地見到了事物的力量、神聖性及神奇性,他發現每天早上依照非常風格化的方式向太陽禮敬,也許是鞠躬、上貢或唱誦一段特別的經文,便可以連結存在的豐富性。因此他教導他的子孫要按照這個方式去做,於是便代代相傳了下來。數千年之後人們仍然在做這樣的事,而且仍舊有相同的感受。所有流傳下來的儀式都是如此。某人曾經擁有的洞見透過儀式傳遞下來。舉例來說,仁波切經常談到佛法就像烘焙新鮮麵包的食譜。幾千年前某人發現了烘麵包的秘訣,因為這份食譜不斷地傳遞下去,你現在才能做出新鮮麵包來。
     然而我為什麼會從輪迴的哀傷與痛苦以及大日如來的洞見之中,聯想到宗教儀式呢?原因就在於,它們都是藉由非常單純的日常事務來表達我們對生命的感激。早上當太陽昇起時,我們可以利用鑼的聲音召喚我們進入禪堂。我們可以合十問訊,也可以像數個世紀以來的人一樣用三隻手指托缽用齋。藉由這些儀式,我們可以表達我們對食物、各種物件及世界的豐富性的一份感激。閉關結束回到家裡,你可能已經忘了三隻手指托缽這件事,但也許幾年後你又來參加另一個活動,那時你才發現這個儀式的動人之處。也許你第一次接觸這件事時只有二十歲,到了八十歲你發現自己竟然又在做這件事。三隻手指托缽就像是一條串聯你整個人生的線索一般。

當力量和洞見結合時,你自然會用正確的方法做事

     心領神會的儀式能幫助我們與力量及洞見連結,同時也跟人類情境中的哀傷、痛苦相連。當力量和洞見結合時,你會自然而然按照正確的方式去做事情。泡出一杯上好的茶來,意味著全心全意地去泡茶;你感謝眼前的水和茶葉,以及它們結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美味而滋養的東西,同時還可以提神。你不是因為怕事情做得不正確某人會不喜歡你而去做這件事,你也不該太快速地完成這件事,甚至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泡出一杯茶來,更何況還喝下了六杯。因此不論你在抽煙、喝茶、鋪床或洗盤子----不論你在做什麼----都要把它當成一種儀式,就像把哀傷和大日如來的洞見安置於心中一樣。
     創巴仁波切很喜歡儀式,他從西藏、日本及英國的傳統中汲取了許多靈感,創造出了它自己的模式,包括如何走進禪堂這個動作。也許你正坐在禪堂裡,突然聽到一陣鞭炮聲,接著是鑼聲,然後是大鼓的碰碰聲;乒!碰!劈啪!乒!碰!劈啪!當這些聲音越來越接近時,就代表仁波切快要進來了。接著他已經站在門口了,後面還跟著一群隨從。他只是要到禪堂做一段開示,但不知怎麼地,他創造出來的儀式帶來了一種開放的氛圍。你覺得自己好像處在一個沒有時間的空間哩,你沒有一種特定的日、夜或年的時間感,存在的只有一種開闊的感覺。他知道如果創造出這些聲音和儀式,我們就會從這種無時間性的經驗裡獲益。

我們的一生就是一場儀式

     原住民一向很了解季節變化,日出日落及大地的變動,它們總有許多疑是可以慶祝這些現象。藉由這些儀式我們就不會忽略眾生的一體性,也不會忽略成年禮或曼妙舞蹈般的節慶。老一輩的人都知道該怎麼進行這些儀式,他們把這些儀式傳遞下來,便是所謂的傳承。
     黑麋鹿是一八八0年左右蘇族(Sioux)的聖人,那個時代,他的族人已經失去了傳統精神,曾經帶給他們深刻連結感的生活方式快要被摧毀了,不過幸好還有一些傳統被保留下來。當他九歲的時候,得到了一個如何拯救族人的啟示,啟示裡有四匹馬從四個不同的方向奔馳而來。其中一個方向來的馬是白色的,另一個方向的馬氏紅褐色的,還有一匹馬的顏色像鹿皮,最後一匹則是黑色的。此外還有一些少女攜帶著聖物,老祖父唱著寓言詩歌,伴隨著馬匹而來。每一個方向都有一種儀式上的象徵性。他並沒有把他的啟示告訴任何人,因為他認為沒人會相信他,但是當他長到十七歲時,開始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就把這件事告訴了族裡的巫師,而巫師立刻了解事情是怎麼一回事:「我們必須馬上採取行動。」巫師說道。它們完全按照那個啟示在身上畫了彩繪,完成了啟示裡所指是的一切。
     他二十歲的時候,昔日的一切已經徹底瓦解,他和一些族人流落到野牛比爾的西部秀場中討生活。他們被一艘救火船載到倫敦作巡迴演出,身上穿的全是印地安的傳統服飾,頭髮也都紮成了辮子。有一天晚上維多利亞女皇前來看秀。你應該不會認為黑麋鹿----這個誕生於一八六六年的蘇族印第安人,與維多利亞女皇有任何共通之處吧。那天晚上沒有其他人來看秀,只有乘坐閃亮馬車在侍從簇擁之下翩然而至的維多利亞女皇。表演結束後,女皇站起來用他柔嫩的小手向所有的印地安人致意。黑麋鹿真的很喜歡這位女皇。女皇向它們鞠躬致意,他們都對她的舉止印象深刻,族裡的女人開始發出歡呼聲,男人則以高聲喊叫回敬女皇。黑麋鹿把女皇形容成「英國的老祖母」,她看起來是那麼的莊嚴大方,「她個子很小,而且很胖,但是對我們的態度十分友善。」
     一個月之後,女皇邀請它們參加她即位二十五週年的慶祝大會。黑麋鹿說,當他和其他的印第安族人進入那棟巨大的建築物時,每一個在場的人都高喊著「二十五週年!二十五週年!」但他並不知道這句英語是什麼意思,他只能描述自己看到的景象。第一個來到會場的是乘著金色馬車的維多利亞女皇,女皇和馬匹都裝飾得金光閃閃。接著是幾匹黑馬拉著黑馬車,裡面坐的是皇孫,而灰馬拉的黑馬車裡做的則是女皇的親戚。黑麋鹿仔細地描述了所有的馬車及馬匹,還有那些身穿華服的貴賓騎著綴有羽毛的黑馬。這整個儀式對這些印地安人意義重大,黑麋鹿說,在那次慶典之前,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沒有任何願景的人,但那個華麗的儀式讓他跟自己的內心有了再度的連結。當女皇的金色馬車經過這些印地安人時,他要馬車停下來,並站起來向這些人致敬,它們則把手中的東西全部拋到半空中,開心地高呼,還為這位英國的老祖母唱了一首歌。
     英國女皇或蘇族印第安人都有他們自己的儀式。儀式似乎能轉化時空。總之,我認為一是跟輪迴的哀傷與痛苦以及大日如來的力量與洞見有關,兩者都必須安置於心中。我們的醫生就是一場儀式。我們可以在日出日落時暫時下來;我們可以聆聽風聲;我們可以六藝外面是在下雨、下雪、下冰雹,還是平靜無事。我們可以重新連結外在的氣候,也就是我們自己,而我們會發現箇中的哀傷。哀傷越是深重,心量就越浩瀚無邊。我們不再認為事情順利就代表修行很好,事情不順利就是修行很糟。如果能將這一切安置於心中,我們就會泡出一杯上好的茶來。

第十五章    親身體證的佛法

     傳統上,佛法有兩種形式:一種佛法是用來教導別人的,還有一種則是要親身體證的。從佛陀時代以降,佛法就一直透過書籍和演講呈現給大眾。雖然佛法是從印度發揚出來的,而且時空文化背景與我們今日所知的一切截然不同,但其精隨還是傳入了東南亞、日本、中國、韓國、越南及西藏。今天有許多傑出的著作都在教導佛家的基本概念;你可以閱讀約瑟夫‧戈斯汀(Joseph Goldstein)、阿雅‧奇瑪(Aya Khema)、鈴木禪師、創巴仁波切或塔湯法王(Tarthang Tulku)的著作,以及賀伯‧君德(Herbert Guenther)的翻譯作品。閱讀或聆聽佛法有許多種方式,它們所帶來的感受也都有一些差異,但若是從其中找出一個主題來,譬如四聖諦、孤獨或慈悲,你會發現它們說的都是同樣的東西,只是文化背景或風格有所不同而已。它們的教誨是相同的,本質也是相同的。

你若是充滿怨恨,就會用這樣的心態去詮釋佛法

     能夠教導的佛法就像一顆珍珠,如同菩提心一班,它也會被塵土覆蓋,卻不會被塵土改變。如果有人把這顆珍珠拿到陽光下展示給大家看,它還是能引起觀者的共鳴。這種法教猶如被藏在漆黑岩洞裡的一顆金色鈴鐺;只要有人把它拿出來搖晃,人們就會聽到它的聲音。傳統認為佛法雖然可以被傳遞出來,但是你必須具備能夠聆聽的耳朵才行。有人用三種不同的壺來比喻這件事。你如果像一個底端有破洞的壺,那麼佛法一灌進來就會流出去。你如果像一個裝了毒藥的壺,那麼灌進來的佛法便可能被你誤解而成為有毒的東西。換句話說,你若是充滿著怨恨和刻薄的心態,就會基於自己的這些傾向來詮釋佛法。如果有個胡適顛倒的,那麼什麼東西也不可能灌進去。你必須覺醒而且敞開心胸,才能聽見佛法要教給你的東西。

認識自己、研究自己,就是忘掉自己

     可以被親自體證的佛法並不是另一種東西,雖然感覺上好像是不同的東西。人們有一種共通的經驗,那就是當你聽聞佛法十,它們會跟你的心與腦產生共鳴。你會收到它們的啟發,可是你不知道這些法教跟你的日常生活有什麼關係。只有當你面臨危機、失去工作、愛人離開你或發生其他事情時,你的情緒才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這時你可能會質疑四聖諦跟你的生活有什麼關係。你的痛苦那麼強烈,相較之下,四聖諦似乎顯得有點微不足道。創巴仁波切曾經說過,佛法必須親自體證才行。每當我們面臨障礙和問題時,一定會充滿著質疑,這時光憑一點哲學上的訓練,是不足以為我們所經驗到的事帶來任何啟示的。
     這時若能繼賢讀佛法並且練習禪定,你就會發現你聽到的一切法教跟你的生活原來是吻合的。佛法就是去研究當下的真相。只有研究你自己,才能知道什麼是真相。道元(Dogen)禪師曾經說過:「認識自己、研究自己,就是忘掉自己。若是能忘掉自己,那麼一切事物都能令你開悟。」認識自己或研究自己,意味著喜悅你自己的經驗,痛苦是你自己的經驗,解放或通暢的感覺是你自己的經驗,而痛苦也是你自己的經驗。我們只要有這些東西就能實際體證佛法----原來佛法跟我們的生活是吻合的。

佛法從不告訴我們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我深深地被昨天布告欄上的引言所震懾,那上面寫的是:「日常的實修只是要發展出敞開心胸及徹底接納的能力,包括所有的情況、情緒及人。」這句話你可能讀過、聽過、或許我也提過,但其中的意思到底是什麼?當你在閱讀它的時候,你認為你已經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可是一開始實際去做,就會發現你先前抱持的想法完全被瓦解;你會發現某個你從未領務的新鮮東西。每個人對佛法的體認都不同,因此你必須測試它、活出它來,而且要在失業、被情人拋棄、罹患末期癌症時,去體認其中的深意。敞開心胸接納所有的情況和人,要如何做到這一點呢?這也許是最恐怖的一則建議,因此你必須親自去弄清楚這件事。
     有時我呒聽到的佛法是非常主觀的,我們往往以為什麼是對什麼是錯都很明確。但佛法從不告訴我們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它只是鼓勵你親自去發現真相。但傳法必須運用語言,所以我們會做出一些聲明,譬如我們會說「日常的實修就是去發展出對情況、情緒及人的接納能力。」這聽起來好像是,如果做不到的話就是一種錯誤。當然這句話並不是這個意思,它只是在鼓勵你為自己去發現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什麼是真什麼是假。試著以這種方式去生活,看看會發生什麼事。其結果是,你會對你所的懷疑、恐懼、希望產生質疑。一旦開始照著這種方式生活,時常抱持著「這到底是甚麼意思?」的感覺,你就會發現事情開始變得十分有趣起來。一陣子之後,你甚至會忘記原先的問題是什麼:你只是繼續關照,過你的日子,而你可能會產生傳統所謂的洞見,意味著你對真相有了嶄新的一瞥。

洞見不會讓你有「哇!」的感覺

     洞見會突然產生,就像你一職在黑暗中飄蕩,突然有個人把所有的燈都打開了,於是你發現眼前竟然有一座宮殿,這時你會說:「哇!原來這座宮殿一直在這裡!」不過洞見是非常單純的;它不會讓你產生「哇!」的感覺。它比較像是一直放在你飯桌上的那碗白白的東西,但你卻不知道那是甚麼。你有點害怕弄清楚真相。也許那是LSD、古柯鹼或老鼠藥。有一天你終於把手指舔濕,沾了幾粒嚐了一嚐,天哪!原來是鹽。沒有任何人可以告訴你那是什麼----事情就是這麼簡單,這麼明顯。因此,我們都有自己的洞見。在我們的禪修中都會出現洞見,也許我們會把它們分享出來。我想我們的談話就是為了分享彼此的洞見。那種感覺就像是發現了一些東西,是別人不知道的,而這東西是如此的簡單明瞭。
     你永遠無法否定親身體證過的佛法,因為它是那麼直接而真實。若想再傳授的佛法與體證的佛法之間穿梭,就不能永遠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一定要加以質疑。只要能活出佛法來,它就會變成你的道路。
     布告欄上的那句引言要說的就是:讓心胸保持開放,永遠不要退縮,永遠不要縮回到自我中心裡面。這可不是什麼甜美格言;它是以偽裝成的簡單形式來描述最深的道理。你心裡可能會想:「喔,永遠不要退縮,很好,可這到底是甚麼意思?」顯然它的意思不是「退縮就是個壞人」;你們應該已經知道慈悲、友愛、不批判的態度以及接納自己的教誨,而且也知道不要害怕去做自己。現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在《禪者的初心》這本書哩,鈴木禪師說他收到一封學生寄來的信:「親愛的老師,你送給我的那份日曆,每個月都有一句發人深省的話,但是我發現我連二月都進不去。我根本達不到些話裡的境界。」鈴木禪師是在取笑那些利用佛法來使自己感覺不幸的人。還有的人雖然很快能領略佛法中的概念,但也可能利用佛法來助長我慢。如果你發現自己誤解了某段法教,那麼這則法教必能顯示出你什麼地方出了差錯。從某個角度來看,佛法就像是一個無縫的法網。

對於種種的教誨,你的感覺是什麼?

     你必須用心領會佛法,而不是利用它來獲得安全感及慰藉,或是讓你那貶損自我、追求完美的習性延續下去。起初你可能發現自己再利用佛法,就像你利用別的東西一樣,但正因為這是佛法,所以它會讓你發現你再利用它來貶損自己,試圖變成一個完美主義----「喔,我的天哪!我是在利用佛法把這個世界變成愛和光,或是變成一個令人厭惡的嚴酷之地。」
     創巴仁波切告訴我們說,如同所有的法王一樣,他小時候受到的教育是非常嚴格的,如果他的行為不符合作法王的標準就會挨揍,而且必須辛勤地讀書。他說他小時候很難搞,所以經常挨罰,但同時也很自豪,因為他很聰明。他的老師從不讚美他,他們總是責備他,要他更用功一點;不過他很清楚他們對他的聰慧印象深刻。有一次他準備好要去探訪他的上師蔣貢康楚仁波切,他恨不得立刻向上師展示他的聰慧和知識。那天早上天剛剛亮,晨曦透過窗戶照射到蔣貢康楚的臉上,仁波切在他身邊坐下,蔣貢康楚靜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道:「告訴我什麼是六度波羅蜜?」仁波切信心滿滿地把所有的參考資料和不同老師說過的話全都抖了出來。他講完之後,蔣貢康楚又靜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你對這些東西的感覺是什麼?」仁波切有點愣住了,他說:「我對這些東西的感覺有什麼重要?老師們一向教導的就是這些東西,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教的。」蔣貢康楚答道「理智上了解這些東西是很好的,可是你自己的感覺是什麼呢?什麼是你自己的經驗?」仁波切說蔣貢康楚一向都是這麼教導他的。他只想知道仁波切在布施、持戒等等教誨上的經驗是什麼。這便是蔣貢康楚培養他的方式。

不要不假思索就接受別人的觀點

     在能夠教導的佛法上面,創巴仁波切所知的一切是非常清晰明確的,他自己的人生透過這些法教得到了很大的印證,而他一向都希望我們能按照同樣的方式來學習。不過他最關切的卻是我們能否親自發現箇中真諦,而非不假思索地接受別人的觀點。譬如仁波切談到戒律的事,他說這些戒律都很好,你可以記住兩百五十條至三百條戒律以及所有相關的規則,但真正的重點卻是要了解這些戒律的真諦是什麼。譬如第一條戒律世戒殺,你也許很清楚這條戒律是怎麼產生的,也知道殺業為什麼會助長自我的固著性,而戒殺能夠切斷因果循環等等----這些你可能都知道,但真正的問題是,當殺害的慾望生起時,你必須知道你為什麼會有這種動機?那時心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殺將會帶來什麼利益?自制又會帶了什麼結果?在自制時你的感覺是什麼?它教會了你什麼?這便是仁波切受過的訓練,這也是他教導我們的方式。
     能夠教導的佛法和親身體證的佛法都在教你如何生活,如何利用你的人生來覺醒,而不是讓自己沉沉入睡。如果你把餘生都花在認清什麼會讓我們覺醒,什麼會令我們入睡,我想你一定會得到解脫的。

第十六章    守住一艘船

     旅途中我遇過各式各樣的人,以及各式各樣的傳統非傳統,我發現若想深入探索自己,就必須全心致力於某種真理,某種特定的真理體系。你會聽到各種不同的傳法方式,但除非你遇到某個使你相應的特定道路而決定跟隨它,否則你是不可能把自己交出來的。每一個宗教派別、哲學信念或新時代團體,都有自己正在探索的智慧,重點就在於最好能認定其中的一艘船,不論這艘船是什麼,否則你一開始感覺受傷,就會立刻去尋找別的東西。

靈修血拚

     最近有人邀我在一個類似新時代靈修購物中心的工作坊帶課。這個會場裡起碼有七十種不同的活動在展示。這是我初次在這種場合演講,心裡感到一陣撞擊。會場裡面有個像學校告示牌大小的海報,上面寫著:本善、六O六室;羅爾夫按摩,六O九室;星光體出遊,六六六室......等等。我是許多被販售的東西之中的一種。你可能會在停車場或吃午飯時聽見人們說:「你這個禮拜選的是什麼課?」我已經很久沒碰過這種事了,所以感覺十分有趣。我以前也曾經做過這種事;為了制止這份傾向,我必須採納仁波切的建議----他說,靈修上的血拚永遠是在企圖尋找安全感,讓自己變得舒服一點。一旦認定其中的一艘船,不論那艘船室什麼,你都能真的踏上精神勇士之旅。因此,這也是我給你的建議。你們也許已經發現我這一點上採取的是比較折衷的立場,所以就以為你們可以在某個周末去上日舞課程,另一個周末去上一行禪師的課,然後又去參加克里希那穆提的研討會。這種作法基本上是無效的。最好能守住一條途徑,讓它帶領你穿越各種改變。一旦能真的連結箇中的精髓,你就上路了。那時每一件事都會讓你學到一些東西。你將不再沙文主義者,也將會很清楚你的道路對你而言才是最有效的。

突破修道上的唯物

     創巴仁波切結合了藏密白教和紅教的傳承來訓練他的弟子。當初來北美傳法時,他發現他很喜歡這個地方。他發現這裡的學生什麼都不知道。他把他們比喻成一群脫韁野馬,或者一群愛嬉戲的拉布拉多犬。他們的心是完全敞開的,而且充滿著活力。他們大部分都在逃避現實生活,蓄著滿臉的鬍鬚和長髮,裸露著上身,打著赤腳。他很喜歡這些人,因為他們是一片沃土。當初在英國時,他一開始遇到的都是被佛法吸引的學者,這些人無法領會佛法的精髓,因為他們放不下一些既定的學術成見。這就是這一類的人的障礙,不過我很確定仁波切很喜歡這樣的挑戰。北美洲的障礙屬於靈修上的唯物傾向,早期他在這個議題上做了許多開示;在《突破修道上的唯物》這本書的前幾章裡,他非常直接了當地說明了這個現象。可以說長達四、五年的時間哩,仁波切所給予的教誨都是在以各種方式告訴我們說:「停止靈修上的血拚,安下心來,深入於一種真理體系中。」他說這種不斷淺嚐的靈修方式,只是某種物化傾向罷了。你不斷地想找到安全感,想得到慰藉,但如果能認定其中的一艘船,開始真的下功夫,它絕對能幫你度過所有的改變。你將會遇見所有的巨龍,而且不斷地被逐出巢外。你會經歷隆重的成年禮,從其中會產生許多智慧與感受,還有真正的靈性成長及發展。這樣你的人生才沒有虛度。他強調,他的弟子應該停止這種靈修上的淺嘗活動,不再企圖找尋美好的感覺、「駭」的感受或屬靈經驗。他對這些傾向極盡嘲諷之能事,而且粉碎了無數的「迷幻之旅」;你可以想像北美的迷幻之旅有多精采了。我們之中有許多人都有過這類經驗,這是不足為奇的事。我們都記得很清楚----我們根本是實驗室裡的活標本!

第十七章    不方便

     今天我要談一談「不方便」這件事。我們一旦聽到某些真實不須的教誨,對其中的修持方式產生了信賴,而覺得那是值得效法的一種生活方式,就會發現一切都開始變得很不方便。從日常的角度來看,「便利」似乎是件好事;我們不會覺得這是個問題。然而一旦踏上勇士之道----開始徹底過生活而非朝著死亡邁進,對生命與成長產生熱情,或是當探索及好奇變成你的道路時----你就會發現一切都變得極不方便。

一旦踏上道途,便有無家可歸的感覺

     皈依為一名佛教徒之後,你就成了難民。換句話說,從究竟的層面來看,你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不過你還是可能住在很好的環境哩,被家人和愛人簇擁著,或至少被你的貓、狗、馬或風圍繞著。不管如何,一旦踏上道途,就會有一種無家可歸的感覺。另外還有一個意像也可以形容這種狀態,那就是死後的中陰身:你已經離開岸邊駛向大海,可是還沒抵達任何地點。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將前往何方。你在大海裡呆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甚至連來自何處都不太記得了。你遠離家鄉,變成了一介遊民,雖然很想回去,卻找不著路。這便是所謂的中陰身,一種中介狀態。從某個角度來看,我認為我們這次的閉關就像中陰身一樣。雖然我們都坐在這裡,但有些人的心已經在想著何時能離開這裡,而這便是所謂的中陰身----既不在此處,也不在彼處,只是滯留在這個令人不安的空檔裡,一個小時接著一個小時地靜坐下去。你的心不停地來回擺盪,而你所得到的基本只是就是離開家,貼上「妄念」的標籤,安住在那股無家可歸的中介狀態裡。「這種感覺真是舒服,如果能再回到這個狀態該有多好。我能不能回得來呢?」

航向大海的小船

     從前幾天開始,我自己一直處在這種中陰狀態裡。我們仍舊在進行這次的閉關活動,但另一個梯次的活動馬上就要開始了。我發現自己不停地產生某種不安的念頭,心裡擔憂著自己是不是得了感冒,為什麼有一種頭昏腦脹和焦躁不安的感覺。我們人雖然在這裡,心卻不知跑到何處了,整個情況是那麼的不愉悅。若是能呆在家裡就方便多了。這艘航向大海的船可不是什麼豪華郵輪,反倒像是越南難民搭成的那種小船----海盜隨時可能出現,而你又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到達彼岸,或者食物及水是否夠用。雖然情況不是非得變得如此討人厭,但你確實會有一種感覺,「這到底是什麼狀態?真的有點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味道?」如果你能正確地進行止念修持----什麼較正確我也不知道----確實會有一種無家可歸的感覺。譬如吐氣時「你」到底在哪裡?有時你會升起一種非常舒服的感覺,或者不太舒服卻很堅實的感覺,而這種感覺把所有的空間都佔滿了,然後你突然從那個夢裡清醒過來,告訴自己說這只是個「妄念」。這時你可能會懷疑自己到底在哪裡?你是誰?今天是什麼日子?至於眼前的季節,到底現在是幾月?是六月嗎?感覺有點像十一月,也許是八月吧!何處、何時、什麼?難民,你已經變成了所謂的難民。

無依無恃的旅途

     創巴仁波切在《我從西藏來》這本書哩,講述了他如何在中共侵略西藏時離開當地的故事。這則故事鮮活地描述了做難民是什麼滋味。這群偉大的西藏人,包括老弱婦孺在內,大約有三百名作又,在嚮導的帶領之下離開了東藏。當他們抵達西藏中部時,連嚮導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走了,因為這些人只熟悉東藏的地理環境。結果是,這群人在沒有任何嚮導的情況下試圖逃往印度。更甚的是,雪深及他們的腋下,因此大喇嘛必須走在前方,全身五體投地撲倒在雪地上,然後站起來再五體投地地撲下去,如此才能闢出一條道路來。有時他們就這樣一路巔沛地爬上山頂,卻發現走錯了路,只好掉頭往回走。他們不僅沒有足夠的糧食,還可能遭到中共的槍擊。到了某個定點,它們甚至必須渡河而行,但身上的衣服全部凍結了。仁波切說他人如果就地坐下的話,身上的袍子很可能會割傷皮膚,因為冰凍的衣服就像刀一樣銳利。那種情況真是不怎麼方便。仁波切說它們走路的時候都會發出「叮鈴,叮鈴」的聲音,他還開玩笑地說:「我真希望中共不要聽到我們的聲音,他們可能會誤以為這是什麼密碼呢:叮鈴,叮鈴。」他說當時沒有任何人覺得這件事很可笑(他一次又一次地講述當時他是如何拿這件事在開玩笑),但接下來他總是會說:「沒有任何人覺得這件事很可笑。」
     旅程結束時,這群難民發現他們已經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變成了印度的遊民。它們之中有許多人立即患了肺結核,因為剛從寒冷而清朗的高原,轉換到一個乾熱而又漫天灰塵的平地。尼赫魯政府後來對這群藏人十分友善,雖然出道一個很友善的地方,這些西藏難民仍然有一種無家可歸的感覺。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無論是轉世法王、寺廟住持或一般老百姓,每一個人的身分都是平等的。

接納方便以及不方便

     難民,這才是佛教徒的真實身份。如果你衷心想善用此生來達成覺醒而非沉睡下去,你就會變成一介難民,而這是非常不方便的事。創巴仁波切就是那種十分欣賞「不方便」這門功課的人,同時也是個全心全意在生活的人。他根本不管事情方便或不方便,他的一生就是一場全心全力的旅程。一旦了解人生的木的乃是大部往前行,不斷地利用人生來覺醒而非沉沉入睡,自然會全心全力地接納方便的情境與不方便的情境。
     仁波切非常強調「不方便」這門功課,譬如每回演講他都會讓聽眾等候。我不認為這是他刻意安排的,他只是做他自己而已。有一次灌頂法會他讓聽眾等了三天。他經常這樣出人意料之外地最後終於完成了某件事。面臨這種情況,你會以為事情永遠不會發生放棄等待。當年他決定把每個人遷往新斯科夏時,還取笑過那些偏愛舒適生活的人,他說:「你一定不會想搬到那裡去的,因為你會離開你那舒適的家,或是你那份好差事。在新斯科夏要找份工作可能不太容易。」有時候我認為他要我們搬到新斯科夏,就是因為這裡實在太不方便了。舒適導向的態度會抹煞士氣----這便是他要帶給我們的信息。追求舒適,把它當成是存在的理由,會阻礙你的躍進,使你無法嘗試新穎或不同凡響的事物,譬如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進入一個陌生的國度。

不方便的情境能讓人保持清醒

     仁波切的長子宇色‧穆克波(Sawang Osel Mukpo)告訴我說,仁波切喜歡把屋子裡的家具擺設的不太順手,連拿一個杯子都不太方便。他不但不把桌子安置得近一點,反而讓你不容易搆到他。仁波切曾經說過好幾次,把衣服穿得緊一點是很好的事。他喜歡在衣服裡面紮上日本和服的寬布帶,而且紮得很緊,只要一彎腰駝背就會覺得不舒服----他喜歡讓自己保持抬頭挺胸的姿勢。他也設計過一些制服。我記得他曾經設計一件參加某次慶典的服裝;那是由會札肉的羊毛製成的高領長袍,當時室外的溫度高達華氏九十度,而且濕度很高。他認為這種不方便的情境會讓人保持覺醒,變得精神抖擻,並能防止你落回到安逸而毫無縫隙的自我活動裡。
     前幾天當我不太舒服時,那種情境就像有錐子在戳你一樣,「我到底該怎麼辦,藏起來嗎?耶!就藏起來吧,誰在乎呢?」接著我就發現有人開始感到不安了,因為我竟然會對著他們謾罵。他們並沒有做錯什麼事,問題完全出在我的焦躁不安。你發現你的感覺真的會影響別人,但你又不想裝出沒事的樣子。不方便這件事就像公案依樣留待你自己去參究,如果你真的全心全意地生活,就會繼續參究這個公案。發現自己焦躁不安或頭疼是很不舒服的事。生病、失去昔日的光彩、變成一個平庸的俗人,是很不舒服的事。不再被人讚嘆是很不舒服的事,被別人發現自己的缺點也是很不舒服的事,連在持缽用齋時腳上黏到一根牙線,都是不怎麼舒服的事。發現自己有點丟臉或達不到某種標準,全都是令人不悅的事。

找到自己熱愛的途徑,然後無懈可擊地上路

     我記得初次領受這樣的教誨是在「法界中心」哩,這是仁波切創立的禪修中心之一。其中有位資深學員為我們做了一回演講,他一開始就說道:「如果妳們對這些教誨感興趣,就必須接受一個事實,那就是你永遠無法達到這些教誨的標準。」這句話令我十分震撼。他很清楚地說明:「你永遠無法將每一個散落的細小環節統合起來。」
     人生是如此的不方便,我簡直無形容主持這個修道院有多麼不便。你剛剛把廚房整理好,圖書室的管理員卻吵著要離開。你剛剛把圖書整理好,管家卻離開了。你剛剛找到一個好管家、好的廚房用具以及好的圖書館裡員,突然寺廟裡空空如也,竟然沒有一個比丘或比丘尼。或者當一切都很順利時,卻停了一個星期的水,而且沒有電,食物也腐爛了。一切都是那麼的不方便。
     全心全意地生活乃是一份天賦的才華,但沒有任何人可以將它送給你。你必須找到一條真誠的道理,然後無懈可擊地上路。這麼做會讓你一在地遭遇到自己的緊張不安、頭疼以及徹底的失敗。但若是能全心全意地修持,全心全意地追隨自己的道路,那麼不方便就不會變成一種障礙;它只是生命的一種質地,一種能量罷了。不僅如此,有時當你覺得一切都十分美好,正值神采飛揚之際,心裡可能會想著:「這就對了,這才是我要走的一條路。」話還沒說完,你突然栽了一個大觔斗,每個人都在看著你,於是你對自己說:「這不是你所熱愛的道路嗎?為什麼像沾了一臉泥似的。」正因為你全心全意地致力於精神勇士之道,所以它才會戳你、刺你。那就像是你不知道該怎麼辦時,還有人在耳邊嘲笑你甚麼都不懂,不過你會因為這種情況而變得謙卑。它確實能拓寬你的心量。

第十八章    四則提醒

     傳統佛法裡的四則提醒,為我們說明了必須隨時回到當下這一刻的理由。第一則提醒告訴我們人身難得;第二則延伸出了無常的真相;第三則道出了輪迴的法則;第四則說明了在輪迴中徘徊是徒勞無益的事。今天我要談一談這四則覺醒自己的方式,也要談一談為什麼要修遲,為什麼回到家之後仍然要保持每天靜坐的習慣,就像你在這裡閉關一個月所建立起的面對自己的方式。人為什麼要覺醒?為什麼利用餘生來播下覺醒的種子?為什麼要讓心靈躍進,讓自己變成一個新量更大的精神勇士?為什麼?生活之中已經有這麼多經濟上的擔憂、婚姻問題、交友問題、溝通問題,什麼事情都有問題,因此為什麼還要花時間去靜坐?為什麼要仰望天寄尋找那個空檔,或是散漫中的空性?我們時常會問自己這些最根本的問題。
    今天要談得這四則提醒都跟這些問題有關。不論你是住在甘波修道院、溫哥華、芝加哥、紐約、加爾各答的黑洞,艾佛勒斯山或海底,都可以反思它們。不論你是屬於鬼道、人道、地獄道或天道,都可以反思這四則提醒。

和其他受苦的人相比,你已經夠幸運了

第一則提醒就是人身難得。坐在這裡的我們都擁有傳統所謂的轉世為人的好福報。你只要拿起一本《時代》雜誌,然後拿自己和其中任何一頁裡的人相比,就能認清這個道理。雖然你也有自己的煩惱、心理上的不愉快、一種被困住的感覺等等,但是跟那些被坦克車輾過、被砲彈炸死、因飢餓而死、被關在監獄哩,或是不斷透過酒精藥物殘害自己的人相比,你已經夠幸運了。
     前幾天我讀到一篇報導,一名十九歲的女孩不但染有毒癮,還懷了九個月的身孕,她每天的生活除了打嗎啡之外,就是去外面賣淫,這樣她才有足夠的錢再去注射嗎啡。她未來將生下一個對毒品上癮的嬰兒,這就是她的人生;她會做這類的事一直到死為止。反過來看,活在徹底奢華的享受中也不是甚麼有益的事,因為你根本沒機會發展出對人類痛苦的理解,也不可能擁有一顆全然開放的心;你會像伊美黛‧馬可仕那樣,一個人擁有兩三百雙鞋子,住在一個有游泳池的豪宅哩,然後就心滿意足了。

我們已經擁有了一切

     真正的關鍵就在於去發現我們已經擁有了一切。我們既沒有無法逃脫的極端痛苦,也沒有會誘使我們進入無名的極致享受,因此當我們開始感覺沮喪時,就該回過頭來觀照一下。也許碰到這種時刻,就應該把報紙攤開來,看看裡面有多少恐怖的事正在發生。
     我們永遠不知道有什麼是會發生在我們身上。假設我們是活在一九三六年間的人,我們也許居住在法國、德國或荷蘭,每天過著例行生活,早上起來去工作,一天吃兩三餐飯,沒想到某一天蓋世太保竟然把我們帶走了。或者我們居住在龐貝城,有一天火山突然爆發,我們全都被埋在熔岩底下。任何事都可能發生,這是一個非常不確定的年代,甚麼都無法逆料,即使在個人層面上,我們也可能發現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或者深愛的某個人罹患了惡疾。

人生隨都可能顛倒過來

     換句話說,人生隨時有可能顛倒過來。因此,我們目前的生活是多麼美好而珍貴,我們擁有健康才智,受過高等教育,有足夠的經濟基礎等等。可是在這次的閉關中,我們每一個人都有過抑鬱的感覺,每個人的胃裡一定都有過這種怪怪的感覺。創巴仁波切曾經教過我們一件事,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真的做到了這一點----雖然整合自己絕非易事,但千萬不要因為一點憂鬱的感覺,就忘了人身難得這個道理。憂鬱如同氣候變化依樣,來了又走了。各種不同的感覺、情緒和思想總是來了又走了,因此這並不足以讓我們有理由忘卻人身難得這回事。
     開始認清生命的可貴,這份禮物就會變成你強而有利的工具。這種感覺有點像感恩。如果你對自己的生命感恩,那麼即使納粹用卡車把你攎走,你也不會喪失這種感覺。有一句大乘佛法的標語是這麼說的:「對眾生感恩。」不論你面臨的情況有多糟,只要能對自己的生命和人身難得這件事感恩,就可以帶著這份感覺進入任何一個次元。我指的是在眼前這個當下感恩是比較容易做到的事,若是進入地獄到才開始感恩,你可能會發現難度比現在要高上好幾倍。你目前的情況已經是最好最容易的。記住這一點是很重要的事。不妨把本善、根本喜樂和感恩之類的教誨牢記在心頭。

發現自己生命的可貴,也能助益他人

    金剛乘非常強調虔誠的態度,因為這種態度之中有很深的感恩之情,並且包含了許多洞見。對生命虔誠就是憶起那些勞苦的、患有精神官能症的、痛苦不堪的人。他們都有同樣的憂鬱、同樣的牙痛、同樣艱難的關係、同樣都得付帳,但同樣都不放棄生命。因此他們從不放棄,所以為我們帶來了很深的啟示,你可以說他們都是我們的英雄和英雌。閱讀它們的故事(譬如《密勒日巴大師全集》),我們不會覺得有威脅感,我們會完全認同他們。我們回在每一段情節裡看到自己;我們會發現自己也可以繼續走下去而永不放棄。這個傳承裡的過來人以他們無盡的努力為我們鋪出了一條路,讓我們感覺事情並沒有那麼困難,因此我們才對他們懷著虔誠之心。有時你會遇到某個能充分示現出這些特質的老師,有時你又會遇到令你感覺虔誠的上師。這些男人和女人把感恩、無懼、喜悅和洞見傳遞下來。他們和我們完全一樣,只是我們有時會喪失士氣。因為有這些先例,所以我們對這些人懷著巨大的感恩和虔誠之心。若是能發現自己的生命有多麼可貴,將會為別人帶來很深的啟示。
     有位七O年代結交的朋友一直告訴我說:「不論你做甚麼,都不要企圖讓當下的那份感覺消失。」他繼續說道:「如果你能從受挫、恐懼、不知所措、自卑、憎惡之中學到一些東西----任何一種能處理這些感覺的方法----就請記住它,因為這會為其他人帶來很大的啟示。」這真是一個很好的建議,自此之後每當我感覺憂鬱時,心裡都會想著:「等一等,也許我該想個辦法激勵自己一下。一定有許多人都有同樣的痛苦,如果我能想出辦法來,他們就可以照著去做。」於是我有了一種與眾人息息相關的感覺。「連我這樣的俗人都能坐得到,別人也一定能做到。」這是我以前時常說的話。像我這麼悲慘的一個人----一個完全陷入憤怒、憂鬱和背叛之中的人----都能做到的話,那麼其他的人也都能做得到,因此我一定要試試看。

無常是最真實不虛的

     第二則提醒乃是生命的無常性。人生苦短,即使能活到一百歲仍然非常短暫,而且壽命有多嘗試無法逆料的。以我個人來說,最多還能活三十年吧,也許三十五年,或者只有二十年可活了。甚至只剩下了一天。想到自己時日不多,會讓我變得比較清醒,我會很想善用我的餘生。如果你發現自己沒有多少年可活,而你決定把每一天都當成是最後一天,那麼這份無場的感覺就會強化你的珍惜於感恩。佛法一向主張人從一出生便開始步入死亡。我記得在博爾德時,每一年哈利‧克里希那(Hare Krishna)的信徒,都會展示與真人同樣大小的假人模型,從新生兒開始模擬人生的每一個階段。你禁不住會認同那些比較強壯的成人模型----生命的鼎盛時期,接著你看到的就是越來越衰老、越來越走下坡的階段,最後只剩下了一付枯骨。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有幸走完這整個過程,即使能走完,無常仍然是真實不虛的。

沒有問題意識,解答就不會出現

     當你感到沮喪時,可能會對自己說:「幹嘛要靜坐?幹嘛要為自己和別人去發現沮喪是怎麼回事?它為什麼會把我往下拖?為什麼昨天的天空是藍的,今天所有的東西都變得如此灰暗?為什麼昨天每個人都對著我微笑,今天卻對我皺眉頭?為什麼昨天我做甚麼都很順,今天卻覺得甚麼都不對勁?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即使你獨自在閉關,也還是會鬱鬱寡歡。這件事誰也不能怪;你就是會產生這種感覺。你不斷地問自己這是怎麼一回事?這倒底是甚麼?我很想知道。我要如何才能提振自己?如何才能脫離這種朽敗的狀態。
     我們如何能終止這種慣性模式?佛法告訴我們說:「這就是我們要練習靜坐的原因。正念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而設計的。仔細看著自己,注意心中的每一個細節。」記住無償會促使你回顧以往聽過的佛法,看看它如何教導你面對生命、喚醒自己、提振自己的士氣、處理自己的情緒。雖然你讀了又讀,但還是找不到解答。可是公車裡的某個人卻突然讓你有所領悟,或者看電影時突然有所發現,甚至連看電視廣告都可能有所體認。如果你心中真的在思索這個問題,就可能在任何一個地方找到答案。但如果你根本沒有問題意識,那麼解答自然不會出現。

無常觀能讓你學會振奮自己

     無常意味著生命的本質是剎那即逝的。有人在正念練習上已經達到化境,他們可以觀到每一瞬間的心念活動----變化、變化、變化。他們也能感覺身體不斷地在變、變、變,這真是很驚人的事。心臟不停地壓縮及輸送血液,胃腸消化食物等等,都是非常驚人的事。它們不但驚人,而且極為無常。你每一次開車上路都可能是生命的終點。如果你很神經質,無常甚至可能把你逼瘋,因為你會害怕走出你的房子或無法掌控你的命運。你會發現人生是這麼危險,不過發現它危險反倒是一件好事,因為你對無常會有更真實的體認。認清自己終將死亡也是好事,因為死亡一直都在你的肩頭。
     許多宗教都強調要對死亡進行深思,好讓這份洞見穿透你的頭殼,使你了解生命不是永遠持續下去的。也許下一個剎那它就結束了!老師們時常會說:每一個呼出的氣息就是結尾;它會提供一個令你徹底死亡的機會。鈴木禪師以前經常指示我們:「靜靜地坐著,不要期待什麼,只要一遍一遍地死去就對了。」這句話一旦變成心中的一份提醒而甘願一在地死去,就會對感恩及人身難得有更深的體認。無常觀能夠讓你學會如何振奮自己,有人曾經說過:「修行要像頭髮著火一般。」被無常嚇到是一件好事,因為恐懼會讓你開始探索依些問題。如果它無法把你的心情拖垮,你就會開始質疑:「這恐懼到底是什麼?它是從哪裡來的?我在怕什麼?」也許你怕的就是你尚未學會的那個最令人振奮的東西。無常真是一則偉大的提示。

改變你的慣性模式

     第三則提醒是每一個行為都會造成業果。業力法則是講也講不完的,不過基本上,它確實能喚醒我們對生活方式的重視,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心念活動。每一回當你覺知道自己的念頭時,就要放下它們,回到當下這一刻的清明之中,這樣就是在無異是裡播下了覺醒的種子。一段時日之後,你的心會越來越清明、越來越開放,如此就是在朝著開放而非沉睡發展了。雖然你仍舊會陷入妄念之中,不過你已經能夠抽離出來,看到自己如何在運思,如何心甘情願地回到當下這一刻。每一回當你甘願去做這件事的時候,就是在為自己的未來播下種子,讓這份與生俱來的本質展露出來,放下自己的慣性模式,做出一些清明的事來。基本上,這就是學會放下念頭,返回當下這一刻。
     我們時常誦念的偈語中有一段話是這麼說的:「不論心中生起的是什麼,其本質都是清明的開悟精隨。請庇佑我,讓我的修持能了脫一切概念。」清明在這裡指的是願意從無精打采的狀態中振作起來。如果你只想成天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腦袋,那麼你就必須起床,沖個澡,用上好的肥皂洗滌身體,出門去買些薰香的東西,把衣服燙整齊,把鞋子刷亮。你可以嘗試任何一種方式來振奮自己。這意味著願意嘗試任何一種方法來對治那股想要放棄一切、想把一切往床底塞、想潛入黑暗中的欲望。當這類的感覺出現時,你會覺得世界就像是一面鏡子,完全反映出你內在的心態,猶如串通好似的。黑暗幾乎無所不在,人們全都看你不順眼,敵人從四面八方向你逼近。在這種情況之下,試圖振奮自己的確不太容易,幾乎有一種虛假而不對勁的感覺,但這則提醒主要是在幫助你改變你的慣性模式,而你只能靠自己才能做得到。

業力法則是一種提醒

     我並不是在告訴你要怎麼去做,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到,每當你覺得沮喪、恐懼或不安時,都會產生同樣的慣性反應。你的反應永遠是相同的,你總是按照舊有的方式封閉住自己。根據業力法則來看,每一個行為都會造成一種結果。如果你成天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腦袋,總是暴飲暴食,喝得爛醉,抽大麻,那麼你的抑鬱一定會加深。你會覺得更挫敗;原先你以為這些慣性模式會讓你變得舒服一點,但年齡越長,你越清楚這些東西只會讓你更扭曲。業力法則提醒我們說:「明天、下週、明年、五年或十年後,你想要什麼樣的感覺?」如何運用你的人生就取決於你自己了。這並不意味你必須成為振奮自己的高手,或者你的慣性傾向永遠無法勝過你,而是你必須提醒自己。有時你可能會說:「我才不在乎呢!」但如果你連著四天都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身上的衣服都發臭了,襪子也不脫掉,旁邊堆滿了空酒瓶----不管劇情是什麼----你都該說:「也許我該出去買件新襯衫,洗個澡,看看海,到山上走走,做幾道好菜給自己吃,或者做某件事來振奮自己一下。」即使我們覺得內心堅硬而冰冷,還是可以出去買塊上好的牛排,或做些其他的事來振奮自己。要是我的話,我可能會去買最好的水蜜桃來吃。

與快要被淹死的感覺共處

     業力法則指的是怎樣播種,就怎樣收成;記住這一點是極為有益的事。因此,當你發現自己已經無數次陷入黑暗之境,就該思索一下:「也許我該去找一個金色的鏟子,幫我從這個洞裡爬出來。」我很清楚記得第一次跟我的老師創巴仁波切面談的情形,當時我並不太想告訴他我真正的問題是什麼。我把整個面談的時間都花在閒聊上,每隔一會兒他就問道:「你的禪修進展如何?」我的回答總是:「很好。」接著我們又繼續聊下去。面談結束之後我才衝口而出:「這段時間我難過極了,我心中充滿著憤怒......。」仁波切送我到門口時說道:「那種感覺就像有一波巨浪掃過來,整個把你擊倒了。你發現自己躺在海底,全身埋在沙子裡。雖然你的鼻子、嘴巴、眼睛和耳朵裡全是沙,你還是站起身來開始行走。接著另一波巨浪又把你擊倒了。大浪一波又一波地來,但每一次你被擊倒,都能站起身來繼續行走。一陣子之後,你會發現浪變得越來越小了。」
     這便是業力運作的方式。如果你繼續躺在那裡,就會被淹死,可是你連死亡的特權都沒有。你就是要跟這種快要被淹死的感覺共處,因此不要因遭受挫折而認為:「我已經下床,沖了澡,為什麼還是不能像華德‧狄斯奈電影裡的人物那樣?我以為很快能變成白雪公主。王子吻了我,於是我就醒了過來,從此過著快了的生活。為什麼我不能從此過著快樂的日子?」大浪還是不斷地掃過來把你擊倒,但是你必須站起來,懷著一種振奮自己的心情,不斷地站起身來。如同仁波切所說的:「一陣子過後,你就會發現浪變得越來越小了。」這便是生命真正在發生的事,這也是業力運作的方式。因此讓這則簡短而珍貴的教誨提醒你,並且學習善用它。

人們感興趣的是沉睡而非覺醒

     現在我要講一個創巴仁波切去看他的老師蔣貢康楚的故事。仁波切說,有一天早晨他去看蔣貢康楚,老師手裡拿著一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銀器。這個銀器有一個很長的柄,上面還分了岔。蔣貢康楚說這個是從英國寄來的禮物。仁波切湊過去,和老師一起看著這個東西,蔣貢康楚說:「這是用來吃東西的。」當侍從端上食物時,他就用那個芬了四個岔的東西叉進食物裡,然後放進嘴裡。接著他說道:「他們那邊的人都是這樣吃東西的,他們把它叉進食物理,再把食物放進嘴裡。」仁波切端詳這個東西,覺得它做得很精巧,後來蔣貢康楚又對他說:「有一天你會遇見做這類東西的人,而且你會跟他們一起工作。事情不會太容易,因為它們真正感興趣的是沉睡而非覺醒。」這便是他對我們的評語。因此當你發現這的確是你的真相時,就要提醒自己,若想體驗感恩、人身難得、生命是短暫而珍貴的,就必須靠自己去努力,否則你可能會變得越來越尖酸、無情、充滿著怨恨,越來越覺得遭受到欺騙。業力法則的結果是什麼,端看你如何去領悟它了。

我們把自己關在維他命膠囊裡

     最後的第四則提醒是:繼續在輪迴中打轉乃是徒勞無益的事。某人曾經說過,她覺得它就像是個一不停在原地打轉的唱片。她被卡在一個軌道哩,每轉一次,軌道就加深一點。我也曾經聽人們說過,當他們聽自己說話時,感覺上就像一個不斷在重複播放的錄音帶一樣。他們雖然覺得很噁心,但不知怎地,同樣的話就是會重複地說出來,因為那裏面有一種可笑的認同感,能夠為他們帶來一種既安全又痛苦的感覺。這便是輪迴。
     輪迴的本質就是趨樂避苦、追求安全感、逃避無依無侍的狀態、尋找慰藉,躲開不舒服的覺受。這樣的傾向會讓我們停留在不快樂的狀態哩,並且會卡在渺小而受限的觀點中。我們就是如此這般地把自己封鎖在一個繭中。外面有各式各樣的星球、銀河和浩瀚的空間,而你卻卡在這個繭中,也可以說是卡在像維他命膠囊的東西裡。年復一年,你總是決定繼續停留在這個膠囊哩,你寧願做個維他命丸,也不願意跨出去面對那浩瀚的虛空所帶來的痛苦。
     這個膠囊裡的生活是很安全舒適的,它是可以逆料的,也是方便的、可以信賴的。我們知道每回走進家門時,所有的家具都會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這就是我們喜愛的生活方式。我們需要的家電用品以及我們喜愛的衣物都會擺在那裡。如果那些空檔讓我們不安,我們就立刻把它填滿。我們的心永遠在找安全地帶,我們認為生活就是要躲在安全地帶裡。死亡卻意味著失去這些東西,而這些就是我們恐懼和焦慮的一種狀態。我們可以把死亡看成是令人窘迫的狀態----覺得自己很笨拙,充滿著挫敗感。徹底困惑、無明,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也可以用來描述我們所懼怕的死亡。我們很想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我們的心總是在尋找安全地帶,然而這些安全地帶卻總是不斷地在瓦解,但我們會再動匍匐前進。我們浪費了所有的精力以及我們的人生,總是企圖重建這些不斷在瓦解的安全地帶。這便是輪迴。

被拋出巢外,向上飛躍

     輪迴的反面就是當我們四周的城牆倒塌了,繭徹底消失了,而我們竟然能完全開放地面對所有可能發生的事,既不退縮,也不回到自我中心裡。這便是精神勇士之道。只有這樣的道路才能激勵我們:被拋出巢外,向上飛躍,通過成年禮,長大成人,踏進不確定和未知的狀況裡。從這個觀點來看,死亡正是安全感、慰藉、繭以及維他命膠囊。輪迴則是偏愛死亡,厭惡生命力。第四則提醒就是要我們記住這一點。有時你發現自己又陷入老舊的焦慮模式哩,因為你的世界已經瓦解,而你完全不符合自己所設定的形象,周遭的每一個人都令你厭煩透頂,沒有一個人能滿足你的需求,每個人都在進行破壞。你覺得自己簡直糟透了,什麼人你都不喜歡,生活裡充滿著不幸、困惑和衝突,這時你就必須記住你正在經驗情緒上的劇變,因為你的舒適感已經或多或少被消除掉了。雖然如此,基本上你還是比較偏愛生命力和勇士精神,而非死亡。
     但願這四則提醒----人身難得、無常、業力法則、偏好死亡是徒勞無益的事----能夠在我們的餘生裡為你我帶來助益,幫助我們覺醒。祝你們回家旅途順利,永遠記得----絕不放棄!

附錄

延伸閱讀

  • 《不得不說的禪》(2005),片桐大忍,向樹林
  • 《生命之書----365日的靜心冥想》(2005),克里希那穆提(Krishnamurti),心靈工坊
  • 《鑽石途徑III--探索真相的火焰》(2005),阿瑪斯(A. H. Almaas),心靈工坊
  • 《禪者的初心》(2005),鈴木俊隆(Shunryu Suzuki),橡樹林
  • 《鑽石途徑II--存在與自由》(2004),阿瑪斯(A. H. Almaas),心靈工坊
  • 《鑽石途徑I--現代心理學與靈修的整合》(2004),阿瑪斯(A. H. Almaas),心靈工坊
  • 《蜜勒日巴大師全集》(2004),張澄基譯,慧炬
  • 《耶說也說禪》(2004),梁兆康,心靈工坊
  • 《大圓滿》(2003),達賴喇嘛,心靈工坊
  • 《與無常共處》(2003),佩瑪‧丘卓(Pema Chodron),台北:心靈工坊
  • 《點亮自性之光--克里希那穆提談真實冥想》(2003),克里希那穆提,人本自然
  • 《轉逆境為喜悅----與恐懼共處的智慧》(2002),佩瑪‧丘卓(Pema Chodron),台北:心靈工坊
  • 《當生命陷落時----與逆境共處的智慧》(2001),佩瑪‧丘卓(Pema Chodron),台北:心靈工坊
  • 《無盡的療育----身心覺察的禪定練習》(2001),東杜仁波切(Tulku Thondup),心靈工坊
  • 《狂喜之後》(2001),傑克‧康菲爾得(Jack Kornfield),橡樹林
  • 《人的形貌--身體與性格探索》(2000),蘇珊‧贊諾絲(Susan Zannos),方智
  • 《來自真實世界的聲音》(2000),葛吉夫(Gurdjieff),方智
  • 《與奇人相遇--第四道大師格及夫的靈修之路》(2000),葛吉夫(Gurdjieff),方智
  • 《探索奇蹟--認識第四道大師葛吉夫》(1999),鄔斯賓斯基(Ouspensky),方智
  • 《恩寵與勇氣》(1998),肯恩‧威爾伯(Ken Welber),張老師文化
  • 《西藏生死書》(1998),索甲仁波切(Sogyal Rinpoche),張老師文化
  • 《自由的迷思》(1998),創巴仁波切,眾生
  • 《我從西藏來》(1997),創巴仁波切,眾生
  • 《突破修道上的唯物》(1997),創巴仁波切,眾生
  • 《當下自在》(1995),一行禪師,允晨文化
  • 《動中修行》(1995),創巴仁波切,眾生
  • 《般若之旅》(1995),克里希那穆提(Krishnamurti),方智
     

2014年12月25日

西藏回春瑜珈~青春永駐的奇蹟

西藏回春瑜珈~青春永駐的奇蹟     心靈工坊
Ancient Secret of the Fountain of Youth
作者--彼得‧凱爾德 (Peter Kelder)    譯者--許琳英

所有的智慧都是古老的,而且事實上都不是秘密。

當人們了解科學與科技無法解決眼前的危機,他們重視的價值與優先順序就會開始改變。

面對威脅生命的疾病卻比預期活得更久的患者身上,有三項特別的人格特質。他們擁有奮戰到底的精神、學習和改變的意願,以及豐富的靈性。

健康的人表現出三樣特質:行動、智慧和獻身。

要對自己仁慈一點,如果你太苛求,只會讓自己陷入失敗之中。
要以自己的速度和風格來進行,欣喜自己的進步,縱使在進步緩慢的時候。

把自己看成你想要成為的那個人。
在人生的舞台上,我們都是演員,我們選擇扮演的各種角色形塑了我們的一生。
以不同的角色重新塑造自己,改變看自己的眼光,世界也會改變對你的看法。

每個人都想要活得久,而且沒有人會老。  -- 英國做加強納森‧史威夫特 (Jonathan Swift)

身體有七個能量中心,英文稱為『vortexes』(渦輪),印度教徒則稱之為『chakras』(脈輪),它們是強而有力的電場,雖然眼睛看不見,卻是真實的存在。這七個脈輪漲控人體內分泌系統的七個腺體,兒內分泌腺調節人體所有的功能,包括老化過程。

第一個脈輪(稱為海底輪)位於脊柱底部;
第二脈輪(本我輪)位於肚臍下的下腹部區域;
第三脈輪(臍輪,或稱太陽神經叢)是在肚臍和胸部之間;
第四脈輪(心輪)則居於胸部中央;
第五脈輪(喉輪)位於喉嚨部位;
第六脈輪(眉心輪)在額頭中央和兩眉之間;
第七脈輪(頂輪)位於頭頂。

在健康的身體裡,每個賣輪椅高速旋轉,讓我們需要的生命能量,也稱為「氣」(prana)或「乙太能量」(etheric energy),向上流過內分泌系統。
如果一個或多個賣輪的旋轉開始慢下來,生命能量的流動就會受到抑制或阻礙,就是俗稱的老化和生病。
如果一個人身體健康,這些學轉的脈輪會從體內向外擴張出去。但在老邁、衰弱和生病的人身上,旋轉的脈輪幾乎到達不了身體表面。要恢復青春、健康和生命力最快速的方法,就是重新啟動這些能量中心,讓它們正常旋轉。有五式簡單的體操能夠達成這個目標,單獨一式都會有助益,不過這五式ㄧ起練習能獲得最佳效果。這五式並不純然是體操,喇嘛稱之為「儀式」,所以我也如此稱呼,或者也可以叫作回春瑜珈。

第一式

(圖)
身體的七個脈輪支配著七個內分泌腺體。這些脈輪所在的位置排列成ㄧ直柱:
(1)脊柱底部;
(2)下腹部,肚臍以下;
(3)上腹部,肚臍以上;
(4)胸部中央;
(5)喉嚨;
(6)額頭中央,兩眉之間;
(7)頭頂。
當七個脈輪以高速旋轉,而且速度相等時,身體就會處在完美的健康狀態。如果ㄧ或多個脈輪減速時,老化和生理的退化就登場了。

     「第一式」:加速脈輪的旋轉。
     「站直身體,雙手向外張開與地面平行。在原地慢慢旋轉,直到你開始感覺微微頭暈。你必須從左向右轉。想像把時鐘放在地上,鐘面向上,依著順時鐘方向旋轉。」
     「ㄧ開始,多數成年人可能轉個六、七圈就會漸漸頭暈。初學者最好不要企圖轉更多圈。如果你想要坐下或躺下,從暈眩中恢復過來,請務必這麼做。」
     一開始練習時,只要感覺到輕微頭暈就要停下來,練習一段時日,加上五式回春瑜加一起練,你就能旋轉越來越多圈,也比較不會頭暈了。
     為了減輕暈眩,可以在開始旋轉之前,將視線專注於正前方的一個點上,旋轉時盡可能繼續盯住這一點。終究你得讓這一點離開你的視線範圍,頭才能隨著身體轉個圈。這時要迅速把頭轉過來,然後盡快重新聚焦在先前的點上。這個參考點讓你比較不會失去方向感,可以減輕暈眩感。
     過度的旋轉會過分刺激一些脈輪,旋轉12圈左右,剛好足以刺激脈輪的運作。
     Maulawiyah蘇非旋轉僧人,在宗教的狂熱中,似乎永無止境的旋轉。旋轉僧人總是朝同一方向旋轉,從左到右順時鐘,但過度旋轉會筋疲力竭,因為他們先促進生命能量的流動,然後賭塞它。這種建了再拆的作法使得旋轉僧人體會到一種精神上的騷動,他門誤以為是性靈或宗教上的啟示。旋轉僧人可能旋轉個幾百下,而喇嘛只會轉個12圈左右。

第二式

     平躺在地板上,臉朝上。最好躺在厚地毯或者墊子上。
     喇嘛是在禱告毯上,大約寬60公分、長180公分,練習回春瑜珈。這種毯子相當厚,以羊毛和某種植物纖維織成,目的是隔開身體與冰涼的地板。
     平躺下來,雙手打直放在身體兩側,手掌貼地,手指併攏。然後將頭抬離地面,下巴內縮朝向胸部,同時舉起雙腿,膝蓋打直,舉到跟身體垂直的角度。如果做得到,可以在把腿繼續往後伸,越過上半身朝向頭部,但是不要讓膝蓋彎曲。
     之後慢慢把頭和腿放回地面,仍然保持膝蓋平直。放鬆全身肌肉,然後重覆動作。
     做動作時要建立起呼吸的節奏;抬起腿和頭時深深吸氣,放下時把氣完全吐盡。動作之間放鬆肌肉時,持續以相同節奏深呼吸。你的呼吸愈深沉愈好。
     如果你無法保持膝蓋完全平直,那麼讓膝蓋微彎到必要程度。不過當你持續練這一式時,要努力盡可能漸漸把膝蓋打直。一開始可以只把腿舉到傾斜的位置,如此膝蓋可以打直,而腳則懸空。一點一點的,可以將腿慢慢抬高,直到可以非常輕鬆將腿高舉到垂直的位置。

(圖)
第二式
1.平躺在地,雙手放在身體兩側。
2.抬起頭,下巴內縮抵住胸部。
3.將腿舉到與身體垂直的角度,保持膝蓋平直。

第三式

「第三式必須緊接著第二式之後練習,你需要做的只是膝蓋彎曲跪在地上,上身挺直,雙手下垂緊挨著大腿肌肉。」
「準備好後,頭頸向前往下彎,下巴抵著胸前,吐氣。然後緩緩將頭和脖子向後仰,直到極限,同時身體後彎,脊柱拱起成弧形。向後仰的同時,手臂和手緊靠住大腿做為支撐。後仰到極限後,緩緩回覆原來姿勢,再重覆一次整個動作。」
「如同第二式,你應該建立起規律的呼吸模式。後仰時深深吸氣,回覆直立姿勢時吐氣。深沉的呼吸能獲得最大益處,所以你要盡可能吸進空氣到肺裡。」
「可以閉上眼睛,讓注意力轉向內心,避免分心,專注於內在。」
     要解開人生不可測的奧秘,所有答案都要向內尋找。創造我們生命的一切,都是源自於一個人的內在。西方人一直無法了解和領會這個概念。大多數的人認為我們的生命是由物質世界不可掌控的力量形塑出來,肉體一定會衰老和退化,這是自然法則。但藉由內觀,喇嘛了解這只是一種會自我實現的幻覺。

(圖)
第三式
1.跪在地上,上半身打直,雙手靠著大腿。
2.下巴內縮抵著胸部。
3.緩緩將頭向後仰到極限,同時脊柱後彎成弧形。

第四式

「坐在地上,雙腿向前伸直,雙腳張開與肩同寬。上身打直,掌心向下放在臀部兩邊,手指朝向腳趾。然後內縮下巴,抵著胸部。」
「接著,讓你的頭向後仰,直到極限,同時抬高臀部,帶動身體,膝蓋彎曲,雙手保持挺直,最後你的上半身會和大腿形成一直線,與地面平行,而雙手和小腿與地面保持垂直,向一張桌子。然後緊繃身體每一條肌肉。最後,放鬆肌肉,回到原來的坐姿,休息之後再重覆動作。」
「同樣的,呼吸很重要。抬高身體時深深吸氣。緊繃肌肉時屏住呼吸。放下身體時把氣完全吐出來。倆次動作中間休息時,持續保持相同的呼吸節奏。」

(圖)
第四式
1.坐在地上,雙腿向前伸直,雙腳張開與肩同寬,手放在地上。
2.下巴內縮抵著胸部。
(圖)
3.讓你的頭向後仰,直到極限。
4.保持雙手挺直,手和腳留在原位,彎曲膝蓋,同時抬高臀部,帶動身體,直到與地面平行。緊繃肌肉,然後放鬆。

     剛開始做不到時,沒關係。只管盡力做,然後看看一個月後,會產生什麼變化。
     年輕有勁與衰老病弱的唯一分野,就是體內脈輪的旋轉速率。恢復了正常轉速,老年人就能回春。

第五式

「身體向下俯臥在地板上。整個過程中,手掌朝下放好,腳輕鬆伸直,腳趾勾地。雙腳和雙手張開與肩同寬。」
「一開始,手臂推地抬起胸膛,到手臂與地面垂直,頭抬高,脊柱彎曲成弧形,讓身體放鬆下垂。然後緩緩將頭後仰到極限。接著彎曲髖部,將身體往後拉成倒V字型,同時下巴內縮抵著胸部。回覆原來動作,再重覆動作。」
     一般人會發現這一式屬於比較簡單的動作。一旦你熟練了,讓你的身體從抬高的姿勢慢慢下垂,幾乎要碰地了但是別真的碰到。身體在高點和低點時,都要繃住肌肉一會兒。
     遵循和前幾式相同的呼吸模式。推地抬高身體,接著抬高臀部時深深呼吸,全部做完放下身體時把氣吐盡。

    這五式經常被人們稱為等長運動(註:又稱肌肉固定運動,是在關節不移動及肌肉長度不變的情況下,增加肌肉張力和強度的靜態活動,有助血液循環)。回春瑜珈有助於伸展僵硬的肌肉和關節,同時改善肌肉張力。但真正的助益是讓體內脈輪的旋轉速度恢復正常,讓它們開始以適合於,25歲強壯健壯的男性和女性的速度旋轉。

(圖)
第五式
1.手打直撐地,讓身體自然下垂,手牢牢貼地,腳趾勾地。緩緩將頭向後仰到極限。
2.手和腳的位置不動,彎曲髖部,將身體往後拉呈倒V字型。下巴內縮抵住胸部。

如何循序漸進

     在健康的人身上,所有的脈輪會以同樣速度旋轉。一般的中年人體內的七個脈輪,其中一些脈輪速度顯著變慢了,所有脈輪都以不同的速率在旋轉,無法彼此配合、和諧運作。旋轉比較慢的脈輪會造成身體那個部位退化,而旋轉較快則會導致神經緊張、焦慮和筋疲力盡。正式體內脈輪的不正常狀態,導致身體不健康、退化和疾病。
     
     每一式每一天要做幾次?
     *一開始,第一週,每一式一天做三次。然後接下來的一週,每天增加兩次,下一週,再增加兩次,直到最後每一式做滿二十一次。第二週時,每一式每天做五次;第三週時每一式一天七次;第四週時每一式九次,以此類推。以十週的時間,你就會做到,每一式每天練習完整的二十一次。
     如果你練習第一次旋轉式有困難,做不到跟其他式一樣的次數,那麼只要做到你不會覺得太暈的次數就好。鐘就你會有能力旋轉完整的二十一次。
     有人練習超過一年以後,才能旋轉21次,但練習其他四式沒有任何困難,所以可以非常緩慢增加旋轉次數,直到能夠完成21次。
     有些人會發現,旋轉就是那麼困難。通常如果跳過旋轉,練習其他四式四到六個月後,就會發現到時候他們也可以開始旋轉了。

     每天在何時練習?
     *可以在早上或晚上練習。看你什麼時候比較方便。有人早上和晚上都會練習。但對於初學者不建議這麼多的刺激。等練習回春瑜加大約四個月後,可以開始每天早上完整的練習二十一次,然後晚上每一式只做三次。像先前一樣慢慢增加次數,直到完整的二十一次。不管早上或晚上,每一式沒有必要超過二十一次。

如何克服練習時的困難

       每一式都一樣重要?
     *回春瑜珈的五式是攜手並肩作戰的,每一式都一樣重要。練習回春瑜珈一段時間後,如果你發現自己無法每一式都做到要求的次數,試著分成兩部分,早晚各做一部分。萬一其中一式根本做不來,就跳過去,只做其他四式。經過幾個月,再去嘗試你有困難的那一式。這樣一來,成果可能會比較慢才顯現,不過終究會出現的。
      不管在什麼狀況下,都不應該勉強自己,否則會產生反效果。只要做你能力所及,慢慢累積。永遠不要灰心喪志。經過時間和練習,大部分人都可以每天每式練二十一次,做不到的人很少。
      為了克服練習某一式遇到的困難,可以發揮創意,想出其他方式和手段來幫助自己,完成或許對你而言特別困難的一式。

     有一式就是完完全全不做呢?
     *回春瑜珈的力量非常強大,如果掠過一式,而其他是能規律練習完整的次數,仍然可以經驗到非凡的成果。即使只做第一次也可能出現令人驚奇的變化,只要一式就能產生強大的效果。所以如果你發現自己就是做不來全部的回春瑜珈,或者你無法全部五式都做滿二十一次,不管你做得到多少,都能獲得良好的效果。

     回春瑜珈能夠跟其他運動一起練習嗎?還是會互相衝突?
     *絕對沒問題,已經養成其他形式的運動習慣,繼續保持。如果沒有,最好考慮開始這麼做。任何形式的運動,尤其是能好好鍛鍊心肺功能的運動,都有助於身體保持年輕和均衡。再加上回春瑜珈,能夠幫助體內旋轉的脈輪保持正常狀態,因此身體更能接受運動的益處。

     其他建議:
     *在動作之間休息時,要深沉而有規律的呼吸。兩式之間,身體站直,手放髖部,深沉而有規律的呼吸也大有幫助。當你吐氣時,想像體內可能有的任何緊張都排出去了,讓自己能夠感覺非常放鬆和自在安適。吸氣時,想像你讓身體充滿健康快樂和幸福圓滿的感覺。
     *練習完回春瑜珈後,洗個溫熱或涼爽的澡,但是不要洗冷水澡。若能迅速用濕毛巾擦拭身體,再用乾毛巾擦一便會更好。不管淋浴、泡澡或擦澡,千萬不能冷到讓你體內受寒。如果受寒,就會抵銷掉練習所獲得的所有好處。

相信你變年輕

     開始:每一式一天練習三次。每天練習才能獲得真實的益處。
     可以一星期休息一天,但是千萬不要休息超過一天。如果中斷了練習,會傷害到整體的進步。做完只要花二十分鐘左右。如果體能狀況好的人可以在十分鐘或更少得時間內完成。
     心態和渴望,會影響你大幅改變自己身體的外觀。
     如果你能看待自己是年輕人,不管實際年齡,別人也會這樣看待你。

第二部     終極回春之道

沒有人是自由的,每個人都得接受肉體的宰制。-- 羅馬哲學家西尼加(Lucius Annaus Seneca)

第六式

     要完全恢復青春的健康和外貌,必須練習第六式。但不先從其他回春瑜珈獲得良好成效,光練第六式是產生不了作用的。
     第六式必須忍受困難的自我節制。這一式會提昇身體的生殖能量。提昇的過程不僅能讓心靈恢復青春,整個身體都會煥然一新。但這將伴隨著大多數人不願意接受的束縛。
     「一般男人或女人身上,供給七個脈輪的生命活力,有部分而且往往是相當大的部分,是導引到生殖能量方面。因此大量生命能量耗費在較下面的脈輪,從來沒有機會到達較高的脈輪。」
     「為了成為超人或女超人,這股強大的生命能量必須保存下來,像上導引,讓所有的脈輪都能夠利用,尤其是第七脈輪。禁慾是必要的,如此才能重新導引生殖能量,用於更高目的。」
     「不能藉由壓抑來主宰生殖能量。要掌控這股強大的衝動,既不是消耗也不是壓抑,而是加以轉化,同時向上提昇。」
      「第六式練習,只有當你感覺性能量過剩,而且有種自然的渴望想要抒發時才適合練習。隨時隨地都可以練,只要你感覺到那股衝動。」

第六式

「身體站直,吐氣緩緩讓所有空氣排出你的肺部,同時彎下身來,雙手撐在膝蓋上,把最後一點空氣吐乾淨。等到肺部淨空後,繼續閉氣,回復到直立的姿勢。手放在髖部,用力下壓,因而把肩膀上推。同時,腹部盡量內縮,挺起胸部。」
「盡可能維持這個姿勢,越久越好。等到你終於憋不住,非把空氣吸進清空的肺部不可時,從鼻子吸氣。當肺部漲滿,從嘴巴吐氣,同時鬆掉雙手,讓手自然下垂於身體兩側。之後,經由鼻子或口都無妨,深呼吸數次。」
     大多數人只要反覆三次就可以重新導引性能量,讓這股強大的力量向上提昇。
     健康且充滿活力的人,和超人或女超人之間,只有一點差異。前者將強大的生命力導像性能量,而後者向上提昇這股力量,用來創造全身七個脈輪的平衡與和諧。

(圖)
第六式
1.雙腿打開站穩,把氣完全吐出來。
2.彎身,同時把手撐在膝蓋上,吐盡最後一絲空氣。

(圖)
3.回復站姿,雙手放在髖部,用力下壓,迫使肩膀向上。縮小腹,挺胸,維持越久越好。
4.經由鼻子深深吸氣,吸飽時從嘴巴吐氣,同時放鬆手臂。最後深深吸氣和吐氣數次。

什麼人可以做第六式

     青春之泉一直在我們的體內。回春瑜珈(六式),只是開門的鑰匙。
     為了練第六式,絕對必要的條件是,擁有強烈的性衝動。如果根本缺乏生殖能量,就不能加以轉化。喪失性衝動的人絕對無法練這一式,甚至不應該嘗試,因為只會帶來挫折,損害大於益處。如果喪失了性衝動,無論年紀大小,正確的作法是,首先練習其他回春瑜珈,直到重新獲得正常的性衝動。
     除非性衝動的動機真的很強,否則不該嘗試第六式。如果覺得自己在性表達方面還不圓滿,而且必須努力去抗拒性愛的吸引,那麼就尚未具備真正的能力去轉化生殖能量,將其向上提昇。如果硬做,能量反而會被錯誤導引到內在的掙扎和衝突上。第六式只適合那些覺得自己性愛方面以然圓滿,同時真心渴望前進,想要追求不同目標的人。
     對絕大多數人而言,禁慾的生活根本就不是可行的選擇,他們應該只要練習前五式就好。總有一天回春瑜珈可能引導你改變人生的優先順序,產生真誠的渴望,想要成為超人或女超人。到那個時候,至個人就應該下定決心,展開新的生活方式,他必須準備好向前行,覺不動搖或回頭。做得到的人就已經上路了,成為真正的大師,利用充沛的生命力來完成渴望的一切。
     任何人都不要妄想向上提升性能量的流動,除非他們已經準備好拋下生理需求,以交換真正駕御帶來的酬報。

第三部    回春飲食法

想要活得久,就要吃得少。 ---- 美國政治家及科學家 富蘭克林 (Benjamin Franklin)

勞動生產所需要的食物。全部勞務都以最原始的方式進行,甚至用手來鬆土。直接接觸土壤。摸土、在土裡幹活,增添了存在的意義。這種經驗的回報非常豐盛,會為你帶來與自然合而為一的感覺。

成為蔬食者,食用足量的蛋、奶油和乳酪,以供應大腦、身體和神經系統的運作。不吃肉,也不需要雞鴨魚肉的營養。

通常一餐只吃一種食物。

不同型態的食物,例如澱粉和蛋白質,在胃裡需要完全不同的消化過程。因此如果一種澱粉質,例如麵包,和一種蛋白質,例如肉類,一起吃下肚,就會互相干擾彼此的消化。結果就是麵包和肉類都不能消化完全,食物的營養價值有一大部分都流失了,還造成脹氣和身體上的不適。而且本來可以善加利用的寶貴能量,在這個過程中消耗掉了。如果這樣的狀態池續多年,消化系統就會開始衰弱,整體健康也會受損,壽命因而縮短。

如果一次只吃一種食物,胃裡面就不會有食物互相衝突。消化過程因而有效進行,也不會損失多少能量,同時身體從較少的食物中獲取較多的營養。

將澱粉、水果、蔬菜和雞鴨魚肉分開進食。以肉或粗麵包為主食,搭配吃些奶油、蛋和乳酪,適量喝些咖啡或茶也無妨。不能以任何甜食或澱粉類結束用餐,不能吃派餅、蛋糕或布丁。

奶油似乎是中性的,無論是澱粉質或蛋白質的一餐,都可以搭配著進食。不過,應該避免攝取脂肪,不是完全排斥在飲食之外。有害的脂肪是來自於動物的肥油,有益的脂肪包含在種籽、穀類、水果和蔬菜之內。可以攝取少量奶油,如同可以食用少量的瘦肉。但最好放棄豬肉,不管用什麼方式烹調。

白糖,及含白糖的所有食物,都應該節制食用。可以用蜂蜜和天然的甜味來取代,也應該適量。

正確食用蛋:除非辛勤勞動過後,否則不吃整顆蛋。在體力勞動後,可以吃一整顆半熟的煮蛋。吃生蛋黃,丟掉蛋白。只有肌肉會利用蛋白,因此除非肌肉運動過,否則不應當食用蛋白。蛋黃真正的價值:普通雞蛋含有大腦、神經和身體器官所需全部元素的一半。這些元素人體只需要一點點,但你還是得吃下去,才能在身心兩方面都特別有精神和健康。

慢慢吃的重要性:徹底咀嚼食物。咀嚼是非常重要的第一步,讓食物得以分解,以利身體吸收。我們吃的任何食物都應在嘴巴裡先消化,才進入胃裡消化。如果你狼吞虎嚥,跳過這到重要的步驟,當食物到達胃部時,就是不折不扣的炸藥。

雞鴨魚肉之類的蛋白質食物,不像分子式複雜的澱粉質需要那麼多咀嚼,然而徹徹底底咀嚼還是有好處的。食物被咀嚼得越完全,就會變得更能滋養身體,如果你徹底咀嚼食物,食量就可以減少,往往是減掉一半。

合適的食物、搭配正確、分量適當,同食吃法得當,加起來可以產生美妙的效果。
1.絕對不要在同一餐進食澱粉類和肉類,不過如果你既強壯又健康,就毋須過度擔憂這個問題。
2.如果咖啡讓你不舒服,喝純咖啡,不要加奶或奶精。如果仍然覺得不舒服,在飲食中去掉咖啡。
3.把食物咀嚼成液體,同時減少進食的分量。
4.每天吃一次生蛋黃(註),餐前或餐後食用,不要在進餐時食用。
5.盡量減少一餐中進食的食物種類。
在複雜的世界裡,活得單純是非常簡單的事。因為世界是個複雜萬狀的地方,你不必加入這場遊戲。在關於飲食以及身心健康的所有事務上,讓極簡原則來指引你。

第四部    改變聲音與心態

衰弱的身體會弱化心智。---- 法國哲學家盧騷(Jean-Jacques Rousseau)

改善聲音質地

     上了年紀的男人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那就是身體退化的確定徵兆。
     位於喉嚨部位的第五脈輪掌管聲帶,同時與掌管身體性中心的第二脈輪直接連結。身體脈輪是搭配運作的,影響其中一個也會影響另外一個。如果一個男人的聲音既高又尖,這是一個性活力不強的指標,如果第二脈輪的能量不高,可以肯定其他六個麥倫也缺乏能量。
     要加速第二和第五脈輪及其他所有脈輪,除了練習回春瑜珈,還可以有意志力,有意識的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低沉。聽聽自己說話的聲音,如果你聽到聲音得比較高或比較尖,就調降自己的聲音到比較低的音域。仔細聆聽聲音好聽又沉穩的男性說話,記住那個聲音。每當你要說話時,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在那個低沉的男性聲調上。
     發聲時比較低沉的振動就會加速喉倫的旋轉,進而幫助位於性中心的脈輪加速,而這個脈輪鄰近身體通向生命能量的門戶。當這股能量逐漸向上流動時,喉輪的轉動又會加速,幫助聲音更加低沉,如此形成良性循環。
     年輕男子要努力降低自己的聲音,可以幫助保存生殖力,年紀大的人則是有助於恢復生殖力。在獨處時或是週遭有足夠的吵鬧聲掩蓋住你的聲音,不會打擾別人時,就可以練習:以低沉的音調發出【Mimmm-Mimmm-Mimmm-Mimmm】,要加入鼻子的共振。再三反覆,逐漸降低音階,直到你已經盡力降到最低。把這項練習變成早晨起床的第一件事,效果最好,因為那時的聲音通常再比較低的音域。一整天,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低沉。
     一旦開始有了進展,在臥室練習,才能聽到自己聲音的振動。然後試著在較大的房間得到相同的效果。當你聲音的振動增強時,就會使得體內其他的脈輪加速旋轉,尤其是位於性中心的第二脈輪,以及頭部的第六和第七脈輪。
     年紀較大的女人,聲音也可能變得既高又尖,應該用相同方法把聲音調低。女人聲音天生就比男人高,不應該企圖把聲音壓低到聽起來像男人。

去除老年人的心態和作風

     注意姿勢,挺起身子!打直背、挺起胸、縮下巴,同時頭抬高,立刻就會在外貌上減掉二十歲,行為舉止上減掉四十歲。
     走路時,先想清楚你要去哪裡,然後起步直接走到那裡。不要拖著腳走,把腳抬起來大步行走,一隻眼看著你要去的地方,另一隻眼掃描你經過的一切。
     你必須真心渴望,然後你必須接受這個想法不只是可能,而是百分之百肯定自己做得到。專注於渴望賦予這個事實的能量,人生中最簡單的事往往是最有力和最有效的。

第五部     真言咒與心靈的神奇力量

萬法唯心;唯心所現;唯識所變。 ---- 大藏經 (約西元前500~250年)

真言咒 (Mantram)

     mantram 和 mantra 之間有一點小小的區別。兩者出自同一個梵文字,意思是,思想的工具。兩者的區別如下:mantram是念出來的思想工具 (出聲音地念咒),而 mantra 是靜默的 (默念或默咒)。
     你用你的思想,創造以及形塑了你的人生,但許多人也許並不了解這一點。所有的一切,一開始都是心靈從稱為『思想』的原料中創造出來的,之後才成為你身體的實相。因為真言咒是思想的工具,它是你可以用來幫助自己,按照個人意願形塑的人生的工具。
     善用真言咒,你必須先了解心靈及其運作的方式。超意識 (super-consciousness):更高層級的意識。超意識心靈的職責是,捕捉本質為純粹能量的思想,賦予它實相,顯現於物質世界。
     你的超意識心靈是心悅誠服而且熱切的僕人,你可以透過思想模式來使喚他。當你想著一個念頭,你就發出了命令。你的葡人會服從你,將這個思想呈現在物質世界,成為你生活中的大事小事。物質世界事你思想模式的鏡子。改變你的思想模式,你就改變了鏡子中的映象。改變了你自己的人生。
     仔細檢驗自己的思想,你可能發現負面和正面的模式會互相競爭。這一秒鐘,你說:「我想要獲得幸福。」下一秒鐘,你會給自己一千零一個理由不快樂。
     利用真言咒來統一思想模式,使其與你最高和最好的渴望站在同一戰線上。開始使用這項強力工具,首先必須釐清,生命送到你家門口的回報是什麼。
     每個月重覆一次練習--坐下來,寫下你最渴望事物的清單。不要用理智去思考你『應該』想要什麼,而是迅速記下你的渴望,包括浮現在你心裡的一切。然後仔細審查你的清單,問問自己,每一向陳述出來的渴望,必然會帶給你的回報是什麼。這些回報就是你真心追求的,也把它們寫下來。
     例如:如果你寫了『我渴望更好的工作』,你真正想要的是好工作給予的回報。或許你想要的是,善用自己獨特才華和訓練帶來的成就感;也可能你想要更豐厚的薪水,以及金錢帶來的安全感;或者你希望的是,在友善、放鬆的環境中工作的那份愉悅。
     你渴望的回報應該永遠從感受的角度來表達。無論是苦或甜,感受是你人生經驗的果實,它們就是獎賞。當你離開人世,也就拋下物質財富,然而你的感受會一直跟著你。小心選擇你希望永久陪伴自己的感受。
     好好審視你的渴望清單,以及你想要獲得的回報。從頭讀到尾,在這同時尋找兩、三個字眼來總結清單上的內容。一開始似乎不可能,不過一但你仔細檢視,就會發現這一些表面上似乎相異的渴望和回報,都指向一共同目標。將你的渴望區分成兩、三組,然後找出一個字或詞直指每一組的核心。
     舉例來說:如果你渴望比較舒適的房子、比較名貴的汽車,以及嶄新的衣櫥,這三者背後根本目標是富裕或成功。
     對於自己的根本目標,你應該有了清晰的圖像,將它們放在一起,以簡短的命令具陳述出來。這個命令要正面、簡短、扼要。例如:『我要幸福、力量和成功,就是現在。』於是你將會擁有。當你的命令大聲說出來,就成了真言咒,或者說明白一點,成了可以用來激勵自己超意識心靈發揮作用的手段。
     『力量』是個好字眼,因為有注於為你的身體注入健康、力氣和活力。而在心智層面上,將負與你力量成為自己命運的主人。『就是現在』放在命令的結尾,告訴你的超意識心靈你希望事情什麼時候實現;現在,要求你的超意識心靈立刻動起來,顯現你的渴望。

大膽唸出

     讓真言咒發揮作用,需要做的就是堅信它,大聲說出來,不要膽怯。感覺到自己聲音中的力量,說的時候彷彿你字命令一位魔法精靈,無論你渴望什麼,他都會帶給你。一旦你懷抱著無比信心和決心,大聲說出自己的真言咒,你就完成了一切之所需。
     晚上睡覺前和早上醒來後,說出你的真言咒。然後養成習慣,白天每隔一段固定得時間就重覆一次。如果你剛好在鏡子前面,直視鏡中自己的眼睛,以堅定的信心重複自己的真言咒。之後,在你進行日常活動時,密切注意自己所思和所言的一切。要警覺負面思想或言語會發送衝突的命令給自己的超意識心靈,以致消除了你的真言咒的正面力量。因此當你偵測到負面的思想或語言,立刻中止,深呼吸,然後以堅定的決心說出自己的真言咒,以消滅富麵的思想或言語。
     如果你在別人面前,不能突然衝口而出自己的真言咒,請運用靜默的真言咒。只要在內心默念,同時思索這些語詞的意義。因為不是藉助聲音的力量來增強,靜默的真言咒效力不及說出的真言咒,但仍有奇妙的成果。
     無論你是使用有聲或靜默的真言咒,最重要的:當你命令超意識心靈,你必須指專注在你渴望的結果,絕對不要試圖指揮超意識如何完成他的奇蹟。如果透過自己的想法和成見,你是徒告訴超意識心靈如何完成工作,你指會限制它的選擇,束縛了它可以施展的魔法。
     你心靈中的超意識領域壯闊無比,樂於發揮力量,實現你渴望的每一件事,渴望是非常強大的力量,當你利用渴望來激勵超意識心靈行動時,它會以超出你夢想之外的方法,為你實現你真心的渴望。
     心靈的超意識領域會回應你的所有思想,不會加以裁判。超意識心靈不會區別痛苦或快樂、難過或幸福、悲傷或喜悅。它的職責是將思想模式,所有的思想模式,轉化成物質。
     能夠幫助每一個人實現他一切渴望的,不過就是個簡單的秘密:改變你的思想模式,你就改變了自己的人生。
     超意識心靈無法利用沒有意義的念頭。因此你必須以個人和有意義的方式清楚對自己說出真言咒。為了確保做得正確,應謹記:
1.隨著自己的成長和發展,你的真言咒也應該隨著改變,每當你覺得個人的成長已經導致人生目標改變時,修改你的真言咒來反映你的轉變。
2.你的真言咒必須以你完全熟悉的語言說出來,不要用不了解其意的語言文字。

     『OM』對於超意識新營以及到腦和中樞神經系統,具有神奇的效果。這是聲音,音調的振動,不是這個字的意義。任何人利用OM來達到振動的目的,都能獲得特別的益處,無論它們說的是哪種語言。任何人,指的是已經準備好接受高層次且強力振動的修習者。

OM:第七式

OM的練習,可以在證確的人身上產生特別的效果。這個聲音如果吟詠得正確,對於松果腺會產生非常強大的刺激效果。松果腺與第七輪,意即是最高脈輪相關。除非你要過得生活是專注於比較高的層面,否則松果腺不應該受到刺激強力運作。證如同種籽無法在貧瘠的土地上發芽,更高層次的振動無法洋溢在尚未準備好接受的意識層中。不要輕易試圖練習第七式,要等到前五式已經幫助你提昇並且調和好身心,才是時機。

要讓自己準備好,就得注意飲食。你的飲食必須是低脂肪的,而且應該避免所有形式的甜味添加物,因為甜食中所含的糖,是酒精的近親。澱粉也可能有害身體,除非經過徹底咀嚼。一但在嘴裡先消化,且吃得適量,澱粉質食物就不會造成傷害。

增加你的飲水量。一般健康的人每天應該喝大約三公升 (十二杯250cc) 的水。如果你的體型比依般人大或小,就要喝多或少一點。但是,不要突然開始喝這麼多的水。比較好的作法是,在六十天內,慢慢慢慢增加你的飲水量。水不僅有助於排出廢物和汙染物,潔淨你的身體,也是電流和聲音振動的絕佳導體。你應該先增加飲水量,至少持續一個月,才能開始練習第七式,這樣才會有好結果。

要練這一式,站著或坐在舒適有扶手的椅子上都可以。完全地放鬆,但是身子不要垮掉。保持姿勢挺直,下巴抬起,這樣聲帶才不會受到任何束縛。如果你喜歡,甚至可以躺在硬床或地上,但是頭下面不要墊枕頭,否則會迫使頭向前,因而限制了聲帶。

OM的發聲方式是[om]。要正確吟詠這神奇的聲音,一開始先深吸一口氣,但是不要吸得太滿以致於肺部漲滿了空氣。然後,運用美好、低沉、醇厚的聲音,發出母音『Oh-h-h......』,口顎應該半開,舌頭捲起放低,潮像嘴巴後端。維持『Oh-h-h......』這個聲音大約五秒。持續發聲,同時閉上並且放鬆上下顎,嘴巴閉合成一直線,舌頭也要攤平放鬆,形成『M-m-m-m-m-m......』的聲音。持續這個聲音大約十秒。

當你發出『Oh-h-h......』的音時,應該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胸腔中迴盪;當你發出『M-m-m-m-m-m......』的音,責應該感覺到鼻腔的共鳴。如果做的正確,兩個聲音會融合起來形成一個持續的聲音:Oh-h-h-M-m-m-m-m-m......

結束時,放鬆同時深呼吸一兩次,在重複OM這個音。連續三、四次就足夠。
好事不要做過頭。只要你開始覺得有些微頭昏或暈眩就要停止。大約1小時過後,在練幾次OM的吟詠。出練這ㄧ式時,一天不要練習超過十次,即使你絲毫不感覺頭暈。對初學者來說,刺激松果腺過度不是好事。

最好不要在同一個時段的練習裡,既出聲念自己的真言咒,又做第七式。只有當心安靜,放空思緒時,才適合練第七式,不過,你可以結合第七式和靜默的真言咒,會帶來絕佳的益處。當你發『Oh-h-h-h......』這個音的五秒內,讓自己的心徹底安靜不亂動,然後,當你吟詠『M-m-m-m-m-m......』的十秒鐘,在心裡重複你的念咒數次。

開始之前就要先準備好要默念的真言咒,可能跟你的有聲的真言咒是相同的。要確定是以命令的方式陳述,要求實現你人生的根本目標。而且要百分之百肯定沒有包含任何負面的想法或與慈,以免抵消了你努力的成果。

這ㄧ式力量非常強大,是專為心智成熟的人設計的。幾乎肯定二十一歲以下的人絕對不應該嘗試。

事實上,一旦開始增加體內振動的練習,年紀較長的人往往比年紀輕者進步更大,部份原因是他們已經學會看透這個物質世界的紛亂和幻象,了解世俗的喜悅如同枯葉在風中飛舞。他們懂得人生真正的回報不會在自身之外發現,而是必須返回自己的內心世界尋找。

在這一趟內心之旅中,所有的開悟者 (the Illuminati,古代智者) 都懂得運用第七式來提升心靈和身體的振動。如果你也做同樣的事,就能向前邁進,朝向身心回春的目的地。

給回春於加練習者的叮嚀

關於第一式

     旋轉可能導致噁心想吐、頭痛和失去平衡。剛開始練第一式時,要慢慢旋轉。永遠順時鐘方向轉。
     因為旋轉可能加重某些身體毛病,如果你有下列狀況,務必尋求專業意見:多重硬化症、帕金森氏症或類似疾病;梅尼爾氏症、暈眩、癲癇、孕吐、或者正在服用可能導致頭暈的藥物。如果你心臟肥大、心臟瓣膜有問題,或者過去三個月內心臟病發作過,除非獲得醫生明確同意,千萬不要嘗試地一式。

關於第二式

     如果你有下述毛病:潰瘍、下背疼痛、脖子痛、接受藥物控制的高血壓、腹肌無力、肩膀或腿部過度緊繃或僵硬、多重硬化症、帕金森氏症或類似疾病、纖維性肌炎或慢性疲勞症候群,做這ㄧ式要非常緩慢,而且以一星期增加一、兩次的速度,增加抬腿次數。月經期女性應當留心,第二式可能加重經痛,同時干擾或中止經血排放。
     如果你有橫隔膜疝氣、疝氣、甲狀腺功能亢進、梅尼爾氏症、暈眩或癲癇的毛病,請教照顧你的醫護專業人士,這項練習對你是否安全。如果妳懷孕或六個月內動過腹部手術,或者有高血壓而且沒有好好控制、甲狀腺功能亢進、脊柱關節嚴重發炎,或者椎間盤有毛病,第二式可能式禁忌,務必要事先取得醫生同意。如果你心臟肥大、心臟瓣膜有問題,或是過去三個月內心臟病發作過,除非醫生明卻同意,千萬不要做這ㄧ式。

關於第三式

     如果你在服用藥物控制高血壓,做這ㄧ式時不要讓頭後仰的位置低於心臟。
     如果你有下列毛病:下背或頸部疼痛、腹肌無力、反覆發作的頭痛、多重硬化症、帕金森氏症或類似疾病、纖維性肌炎,或是慢性疲勞症候群,你應該以非常緩慢的速度做這項動作,每星期指要增加一、兩次練習次數。
     如果你罹患疝氣、橫隔膜疝氣、控制不好的高血壓、嚴重的脊柱關節炎、椎間盤疾病、甲狀腺功能亢進、梅尼爾氏症、暈眩或是癲癇,先請教照顧你的醫護人員,做這ㄧ式是否安全。懷孕婦女以及六個月內動過腹部手術的人,也應該諮詢醫生意見。如果你心臟肥大、心臟瓣膜有問題,或是過去三個月內心臟病發作過,沒有獲得你的醫生明確同意,不要練這ㄧ式。

關於第四式

     如果你有下述毛病:接受藥物控制的高血壓、潰瘍、下背疼痛、頸部疼痛、腹肌無力、肩膀或腿部無力或僵硬、多重硬化症、帕金森氏症或類似疾病、腕隧道症候群或慢性疲勞症候群,這一式要慢慢做,同時每星期只要增加一、兩次練習次數。如果在月經期間做這ㄧ式,可能會加重經痛、或是中止經血排放。
     如果診斷出下列疾病:橫隔膜疝氣、疝氣、甲狀腺功能亢進、梅尼爾氏症、暈眩或癲癇的毛病,必須取得照顧你健康的醫護人員同意,才能練習這ㄧ式。如果妳懷孕了,六個月內動過腹部手術、苦於嚴重的疝氣或橫隔膜疝氣、高血壓控制不良、脊柱關節嚴重發炎、椎間盤有毛病,這ㄧ式可能是禁忌。嘗試這ㄧ式之前,請先徵詢你的醫生意見。如果你心臟肥大、心臟瓣膜有問題,或是過去三個月內心臟病發作過,除非你的醫生明確同意,不要練這ㄧ式。

關於第五式

     如果你有下述毛病:潰瘍、下背疼痛、頸部疼痛、腹肌無力、肩膀或腿部僵硬或無力、多重硬化症、帕金森症或類似疾病、纖維性肌炎、腕隧道症候群或慢性疲勞症候群,慢慢做這項動作,每星期只要增加一、兩次練習次數。
     如果你有高血壓、橫隔膜疝氣、疝氣、嚴重的脊柱關節炎、椎間盤疾病、甲狀腺功能亢進、梅尼爾氏症、暈眩或癲癇等毛病,在練這ㄧ式之前,尋求專業醫師的意見。懷孕期或六個月內動過腹部手術,或者藥物無法有效控制你的高血壓,或是如果你有嚴重的疝氣,這ㄧ式可能是禁忌。如果你心臟肥大、心臟瓣膜有問題,或過去三個月內心臟病發作過,沒有獲得你的醫生明確同意,不要練這ㄧ式。

整體的叮嚀

     練習回春瑜珈可能起動許多生理變化。一開始,由於回春瑜珈刺激循環,可能造成劇烈的排毒效果,這就是必須逐漸增加次數到二十一次的ㄧ項理由。一旦開始練習,你可能會注意到自己的尿液顏色變深,或是氣味強烈;排尿時也可能刺痛或灼熱。女性可能因而陰道感染。你也可能發覺汗的味道變得難聞,或是皮膚輕微起疹。也可能導致上呼吸道輕微感染,或是關節不舒服。當深體開始排出累積在器官、關節和黏膜中的毒素和汙染物時,就會出現上述症狀。儘管這些是短暫現象,應該視為正常,還是要跟你的醫生核對一下,確定這些症狀不需要醫療照護。

2014年12月24日

不被情緒綁架 Taking the Leap 佩瑪‧丘卓著

不被情緒綁架
擺脫妳的慣性與恐懼
TAKING the LEAP
Freeing Ourselves from Old Habits and Fears

佩瑪●丘卓著      雷叔雲 譯       心靈工坊


譯者序

窗開了,風就吹進來

     佩瑪‧丘卓是甘波修道院(Gampo Abbey)的導師,修道院位於加拿大新思科夏省的布里敦角島(Cape Breton Island, Nova Scotia)上,矗立在兩百英尺高的崖頂,俯看著清麗的聖羅倫斯灣(Gulf of St. Lawrence),是她的根本上施秋揚創巴仁波切(Chogyam Trugpa Rinpoche)為西方藏傳佛教修行人所創立的寺院,也是香巴拉傳承的道場。
     她的著作<當生命陷落時>、<轉逆境為喜悅>、<與無常共處>、<不逃避的智慧>、<生命不再等待>、<無怨悔的世界:學習心靈安住的智慧>,莫不以溫柔卻明快的言語風格直入修行的各個面向,已為中文讀者所熟悉,她另有多套英語開示音碟,並未譯成中文。這本薄薄的小書係根據一套名為《脫身》(Getting Unstuck)的音碟整理出來,仍延續她一貫的說法風格,主題則緊扣「執著」和「放下執著」,全書已佛陀、作者的老師丘揚創巴仁波切和吉噶康楚仁波切(Dzigar Kongtrul Rinpoche)的法教,加上她的親身體驗,串成執著的面面觀。

執著三療程

     解讀此處所說的執著,可說對應於「十二緣起」中的貪「愛」和執「取」的階段。這些字詞若聽起來太抽象,用藏文來說就是shenpa,有「上鉤」之意,說得更精確些,該是自願上鉤吧。如果還嫌遙遠了些,兩位仁波切又用觸摸毒葛(poison ivy)而引起的「癢」和「抓癢」為喻,我們雖不見得碰過毒葛,但癢的感覺多少是熟悉的。治癢有一個過程。
     我門抓癢,原圖止癢,結果在短線的緩解之後,發現養反而變本加厲,這就是蔬中提到的第一個療程「發現上鉤」。
     一但承認自己有個罩門,於是我們願意接受治療,遵從醫囑而禪修,學著安住在癢和抓癢的衝動中,度過短暫的不適卻不去抓。為什麼能不抓呢?竅門在於停下來,慢下來,保持清醒,不黏著,不逃開,不抗拒,不發洩,不壓抑,不和稀泥,也不糊里糊塗,返去細密觀察那感受,貼近它,和它做朋友,和它同在,在慣性反應和當下醒覺之間造成一個暫時性的反差,便打斷了舊有的連鎖反應,這及是第二個療程「暫停下來」,是對當下一切完全的接納,完全的開放。一行禪師(Thich Nhat Hanh)和南傳上座部老師稱此為正念的修行(mindfulness practice)。
     於是,癢和抓癢的衝動都是因缺乏慣性的餵養而同時凋零。於是我們帶著這一份放鬆而警醒的正念,接著做原來的事或該做的事,一失了念,在溫柔地重返當下。這是第三個療程「放鬆,邁步向前」,便開始了藏文所說的shenluk,也就是「脫鉤」。這病不是擺脫人事物本身,而是鬆脫黏附其上的執著,所謂「但除其病、而不除法」。書中最動人的例子,莫過於第七章中達賴喇嘛如何與他無心之失所造成的遺憾同在,卻不沉淪其中,仍能繼續全心救渡眾生。

執著放下,眼界大不同

     執著會以不同的面目出現,譬如我們遇順境就歡喜不迭,對逆境則避之唯恐不及,但如果鬆脫了自我中心的執著,順境和逆境變顯出一層不同的意義。丘揚創巴仁波切說,理想的心靈旅程需要在「輝煌」和「苦難」之間取得平衡。如果全是輝煌,容易傲慢,和人類的痛苦完全失聯。如果都是苦難,從未增長智慧和喜悅,則易沮喪,乾脆放棄。
     修行無論是順是逆,喜月都讓我們走得更遠。吉葛康楚仁波切教我們注視正念的時刻,他說,只要注意到自己仍念著當初的發願,即使時間很短,都會為之喜悅;只要依注意到自己完全忘失了發願,也會因慶幸看到這個情形而感到喜悅。

放開,就開放了

     本書第一章到第七章大體是有關個人的脫鉤,或者說如何揭開個人的開放、智慧和溫暖,第八章到第十章則漸漸進入幫助他人和整個世界。這並不是說個人和整體是兩回事,或者說先求個人的快樂,再進求整體的快樂,應該說是,個人的脫鉤從一開頭就不是為了自己,「為自己」恰恰是痛苦的開始;然而,若發下宏願為他人脫鉤,卻懵然不知自己仍再鉤絆當中,仍再不自覺地壯大「自我」、加強執著,便只會增生更多的糾纏和痛苦。因此,我們不會質疑菩薩道何以花這麼多力氣來探討個人的執著。
     東南亞一帶的人誘捕猴子不過用個普通的木製箱子,上開小洞,猴子伸手進去取又香又甜的香蕉,手一握起就再也拿不出來了,殊不知,只要鬆手,放開香蕉,牠就完全自由了。
     如果我們曾經這麼痛苦而恐慌地卡在陷阱中,後來卻能捨棄執著而脫身,就能對每個人上鉤的痛苦和脫鉤的快樂感同身受,故事各別,而感受則一,這是同理心的運作。然而,自己和他人、個體和整體並非截然的二分法,若頭皮癢了,手不是立即奔赴馳援嗎?若腳鉤住了,身體其他部分也不得安適。書中教導的兩個重要方法;慈悲安住和施受法,不僅是同理心的落實,而且焦點完全放在他人的快樂上面。弔詭的是,我們不求一己的快樂,最後竟獲得了快樂,同時他人也得到了快樂,能說不是雙贏?

打開窗,讓風吹進來

     開放、智慧和溫暖無法製造,不需要特地做什麼,反而是不做什麼,正所謂「為學日增,為到日損」。丘揚創巴仁波切說:「開放就像風,如果你打開門窗,風一定會吹進來。」這只是自然的規律。
     如果我們正好奇自己為什麼抓癢抓個不停,或者已經知道不該抓,卻還忍不住去抓,這份開世正是教我們在哪亂哄哄或熱烘烘的時刻,或那又紅又腫又灼熱的當兒,敞開一個間隙,只是停下來觀察,只是發現,一如佛陀當年。那麼,智慧和慈悲的涼風便習習地吹進來了。

第一章  餵養好狼

許多人想要做出明智善巧的選擇,於是尋求各種不同的心靈修行,希望照亮生命,找到力量來處理困境。但是在這樣的時刻,我們決定用什麼方式生活這回事,得放在更廣大的脈絡中來看;也就是我們所愛的地球和它所處的不穩定狀況。

     我們人類有潛力,可以跟舊有的習性脫鉤,彼此相愛,彼此關懷。我們也有力,可以醒覺並生活得很有自覺。但是,你大概已經注意到了,我們也一直有很強烈的沉睡習性。我們好像經常站在十字路口,不斷地要決定哪條路上走。美一個剎那,我們都可以選擇走向更清醒、更快樂或者走向更迷妄、更痛苦。
     許多人想要做出明智善巧的選擇,於是尋求各種不同的心靈修行,希望照亮生命,找到力量來處理困境。但是在這樣的時刻,我們決定用什麼方式生活這回事,得放在更廣大的脈絡中來看;也就是我們所愛的地球和它所處的不穩定狀況。
     許多人認為心靈修行代表一種放鬆之道、內心平靜之道。我們總想要過得更平靜、更專注,誰不想呢?我們的生活這麼狂亂,又充滿壓力!然而,身處於這個時代,我們有責任要胸懷寬廣。如果說心靈修行能讓我們放鬆、內心平靜,這固然很棒----但是,這種個人的滿足能幫助我們解決世界上的問題嗎?主要的問題是在於,我們的生活方式是加深了這個世界的攻擊性和自我中心,還是人類亟需的清醒?
     我們許多人非常關心世界的現況,我知道人們多麼希望事情會有所轉變,而且各處的眾生都能從痛苦中解脫出來。但老實說,一旦落到我們自己的生命上頭,我們可曾想過願望該如何落實?我們是否清楚自己的言行怎樣引起痛苦?即使我們認識到自己把事情弄得一團糟,我們是否想到如何停下來?這一直都是重要的課題,但在今日格外如此。這個時刻,讓自己從中脫身比讓自己得到快樂更重要。在自己身上下功夫,對自己的心和情緒更有自覺,也許是為眾生帶來福祉和讓地球永續的唯一途徑。

你選擇餵養那一匹狼?

     在九一一攻擊之後幾天,有一個故事開始廣為流傳,道盡我們的兩難之境。有一位美洲原住民的祖父跟孫子談到世界上充斥的暴力和殘酷,而那些又是怎麼造成的。他說,就好像有兩匹狼在他的心中打架,有一匹狼滿心報復和憤怒,另一匹狼則充滿智慧而仁慈。年輕人問祖父哪一匹狼會贏得心中之戰,祖復回答說:「我選擇餵養哪一匹,哪一匹就贏。」
     所以,這就是我們的挑戰,我們心靈修行的挑戰和世界的挑戰----要如何訓練自己現在就餵養好狼,而不是等以後再說?我們如何召喚內心的智慧來分辨什麼有益,什麼有害?什麼會升高攻擊性,什麼能揭露善心?目前全球經濟低迷,地球的環境岌岌可危,戰爭開打,痛苦高升,現在正是我們每個人都要在自己的生命理跨出一大步,盡一己之力來反轉情勢的時刻。即使給好狼一點小小的餵養,都有幫助。我們都在同一艘船上,過去如此,現在更是如此。
     所謂跨出一大步,意指我們對自己並對地球下定決心----決心放下舊有的怨氣,不再躲避讓我們感覺不自在的人們、情況或情緒,不再依附舊有的恐懼、封閉的心靈、鐵石心腸、猶豫不決。這是我們印任自己有本初善(basic goodness),這地球上所有兄弟姊妹也有本初善的時刻了;這是我們培養信心,相信自己能夠掙脫舊有的固著,做出睿智選擇的時候了。我們做得到!就在此時此地。
     我們可以透過每天的待人接物來幫助自己學習。我們跟不喜歡或不認同的人說話時----也許是家人,也許是同事----我們往往花很多的能量送出憤怒。儘管我們對自己的怨恨和自我中心再熟悉不過了,但那並不時我們基本的天性。我們基本上都能打斷舊有的慣性,所有的人都知道仁慈多麼能療癒我們,愛多麼能轉話我們,放下舊有的怨氣多麼輕鬆。只要稍稍轉換一下觀點我們就會認識到,別人發脾氣、說不厚道的話,跟我們自己做些事是出於同樣的理由。只要有一點幽默感,我們就可以看到,我們的兄弟姊妹、我們的伴侶、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同是把我們逼瘋,正如同我們把別人逼瘋是一樣的。
     在這個學習過程中,第一步是對自己坦誠。我們大部分人都很會強化負面傾向,堅持自己是對的,結果憤怒之狼越來越兇狠,另一匹狼只能在旁用乞憐的眼睛望著。但是,我們不必卡在這種生命狀態中。當我們感到怨恨或是其他強烈的情緒,只要認識到自己的情緒激動了起來,當下就可以自覺地做出選擇:要攻擊?還是冷靜下來?簡單說就是,到底要餵養哪一匹狼?

我們本有的三項珍貴品質

     當然,如果我們想要測試一下這個方法,就需要一些指標。要走在智慧揀選的道路上是需要一些訓練的。這條道路需要揭露三種為人的特質,這三種基本特質我們一直都有,但是往往被埋沒或遺忘。這些特質是:天生本具的智慧、天生本具的溫暖,天生本具的開放。我所未一切眾生都存有良善的潛力,就是知道在世界各地,每一個人都具有這些特質,都可以將之召喚出來自助助人。
     我們一直都有天生本具的智慧,只要我們沒有陷在希望和恐懼的陷阱裡,我們本能就知道該怎麼做才對。只要我們不用憤怒、自我憐憫或貪愛遮蔽住本有的智慧,我們都知道什麼事有益的,什麼又是有害的。我們擅長而純熟的情緒反應,令我們做出或說出很多瘋狂的事。我們很想要快樂和平靜,但是情緒一升高,原本用來達到快樂的方法只會令我們更加痛苦。我們的願望和行動經常都不一致。然而,我們都有基本的智慧,可以幫助我們解決問題,而不會把事情弄糟。
     天生本具的溫暖是指我們具有愛心、同理心、幽默感和體貼的能力。這能力的整體就是我們常稱的心的品質,這種品質是人類天生本具的一部分。天生本具的溫暖有一種力量,可以療癒一切的人我關係----我們和自己的關係,和人、和動物、和日常生活中一切的關係。
     第三個本初善的特執事天生本具的開放,像天空一般寬廣的心。基本上,我們的心是很寬廣、很靈活、很好奇的,也不妨說,那是還沒有產生偏見以前的狀態。那是我們把心窄化成以恐懼為出發點之前的狀態,我們窄化到視每一個人非敵即友,要不是會對我們造成威脅的人,要不就是盟友;要不是喜歡的人,要不就是不喜歡的人,或者根本不在乎的人。但基本上,我們的這顆心-----你和我每個人都有的心,是開放的。
     我們在任何時間都可以連結上這個開放性,例如,就現在,三秒鐘,先不要讀下去,暫停一下。
     如果你可以這樣短暫地停下來,也許你會感受到一種零妄念的時刻。

稍做暫停,本具的智慧就來拯救我們了

     另外一個察知天生本具的開放的方法就是,回想一個你生氣的時刻,有人說了或做了你不喜歡的事,你想找人算帳或想出氣的時候。現在想想,如果你當時可以停下來,深呼吸,把這個過程放慢,會怎麼樣?就在那時,你可以連結上你天生本具的開放。你可以停下來,給出空間,把力量用在耐心和勇氣之狼身上,而非攻擊和暴戾之狼。在那個暫停的時刻,我們天生本具的智慧常常就來拯救我們了,於是我們有時間關照:為什麼我們想去打一通令人不快的電話,說些不厚道話,或酗酒、嗑藥,或做其他什麼事情?
     不可否認地,我們好想做這些事,因為我們相信這樣會緩解熱惱的狀況,也會帶來一些滿足、或者解決之道、或者舒適感----我們以為最後感覺會更好。但是如果我們暫停下來並且問自己:「事情過後,我感覺好些嗎?」允許那開放性、那空間存在,給予我們天生本具的智慧一個機會,來說出一件我們早就知道的事:最後我們不會覺得比較好過。我們怎麼會知道呢?因為信不信由你,這並不是我們第一次卡在同樣的衝動、同樣的自動運作模式中。如果我們來做個民意調查,也許大部分人會說,在他們個人的生活中,攻擊性會餵養攻擊性,它升高憤怒和惡意,不會帶來平靜。
    如果現在我們看到某人或聽到某個消息的情緒反應是立即生氣、或沮喪、或其他極端的情緒,那是因為我們陪養某一種習性已經很久了。但正如我的老師丘揚創巴仁波切說過的,我們可以用自己的生命來做實驗,在下一個剎那,下一個鐘頭,我們可以選擇停下來,慢下來,或者靜止幾秒鐘。我們可以打斷舊有的連鎖反應,不要像以前一樣發作出來。我們不需要責怪別人,也不需要責怪自己,當我們處在緊要關頭時,可以試著不懊去加強攻擊的慣性,看看會怎麼樣。
     在這個過程中,暫停非常有用,它在全然的自我中心和當下醒覺之間創造了一個暫時性的反差。你只要停下幾秒鐘,深呼吸,然後再繼續進行原來的活動。你不需要把它變成一個專案計畫。丘揚創巴仁波切常常將之比喻為一道間隙,你停下來,便在你所做的事情當中造成一道間隙。越南籍的佛教高僧一行禪師教學時稱它為正念的修行。在他的道場和禪修中心,每隔一段時間便有人敲鐘,一聽到鐘聲,每個人都要暫停並且深呼吸,保持正念。在平常生活當中,我們常常陷入許多和自己的內在討論,這時,你不妨就停下來。
     一天當中你都可以這樣做,也許一開始要記住有點困難,然而一旦開始,這樣的暫停便會滋養你,你會開始喜歡暫停而不喜歡被卡住。
     人們只要發現這法子很有用,就會想辦法在忙碌的生活中停下來。舉例來說,他們會放一張牌子在電腦前面,也許是一個字,或者一張臉、一個圖像、一個象徵----任何可以提醒自己的東西。要不然他們就決定:「每次電話鈴響,我就停下來。」或者:「每當我走過去打開電腦,我要停一下。」或者:「打開冰箱時,在電話接通前,刷牙時......」你可以應用在一天當中經常發生的事。你還是照樣做著原來的事,然後,只花幾秒鐘,暫停一下,並自覺地呼吸三次。

慣性像衣服,可以穿上也可以脫下

     有人告訴我,他們覺得停下來很不安。有一個人說,停下來就好像死掉了,這正說明了慣性的力量。我們常常把慣性行為跟安全感、踏實感和舒適感連想在一起,它給我們一種有東西可抓得感覺。我們的慣性一直移動、加速、對自己講話、把空間填滿。但是,慣性像衣服,我們可以穿上也可以脫下,然而我們太清楚了,只要我們非常執著於穿衣服,我們就不想脫下,我們會感覺暴露太多,在人前一絲不掛;我們會覺得腳下沒有實地、不安全,而且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我們以為逃避不自在的感覺很自然,甚至很明智。如果你很熱切地決定,每一次打開電腦就停下來,結果打開電腦的時候,你可能根本不想這樣做:「嗯,現在我沒法停下來,因為我急著做事,有四千萬件事等著我。」我們總以為這樣不能或不願慢下來,跟外在環境有關,因為我們的生活這麼忙碌!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在我三年的閉關當中,我發現事情並非如此。我坐在ㄧ個小房間裡,望著大海,全世界的時間都給我了,我坐著安靜地禪修,這種不自在的感覺還是來了,我感到必須趕快過完這一節禪坐,好去做更重要的事。我這樣感覺時,發現我們所有的人都有一個根深柢固的習性,這個感覺說來很簡單,就是不願意全心活在當下。
     在情緒飽漲的時候,或者隨便什麼時候,我們只要停下來,就可以搖落因恐懼而來的舊有習性。這樣一來,我們就創造了空間,觸及到我們心中本具的開放,而我們天生本具的智慧也會浮現。這個天生本具的智慧本能地知道什麼可安撫我們,什麼會攪動我們,這可以是一則救命訊息!

一帖治癒痛苦的良藥

     我們一旦停下來,也就是給自己一個機會碰觸我們天生本具的溫暖。心的特質一旦醒覺,並能切斷我們的負面情緒,這比什麼都管用。在伊拉克的一位美國士兵說了一個故事。他說,在最平凡的一天裡,他又一次目睹了他的幾個美國同袍----他所愛的人----被炸死了。又一次,他和師裡的弟兄決定要一報還一報。當他們知悉了幾個伊拉克人很可能是殺了他朋友的人,他們進入那些人黑摸摸的房子,因為滿心憤怒,又在ㄧ個充滿幽閉恐懼症的情況下,能呼吸到的全是暴戾氣氛,士兵於是痛打那些人來發洩挫敗感。
     然後他們用手電筒照那些俘虜的面孔,他們看到其中有一個不過是孩子,他有唐氏症(Down's syndrome)。
     這個美國士兵有一個唐氏症的兒子,他看到那小男孩的時候,心都碎了,他突然對這情況有完全不一樣的看法。他可以感受到那小男孩的恐懼,他可以感受到伊拉克人跟他一樣也是人,他的善心強大到可以切斷他累積已久的憤怒,他沒法再殘酷對待他們了。在那天生本具的慈悲時刻,他對戰爭和他過去所作所為的看法,就這麼轉變了。
     目前,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沒有辦法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爆發,甚至想不到慢下來有多麼重要。大部分情況下,被攪起來的能量很快被轉譯成攻擊的反應和言語。但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有智慧、溫暖和開放,如果我們能夠自覺地認識到正在生起什麼現象,就可以立即停下來,並揭露基本的人類特質。報復的想望、偏見的心靈,都是一時而且除得掉的,不是永續的狀況,就像丘揚創巴仁波切說的:「理智可永續,煩惱不過一時。」
     為了能誠實面對生命中的痛苦和世界上的問題,我們應該慈悲並且誠實地注視我們的心。我們可以和仇恨的心、分裂的心、把某人變成「其他人」而且又壞又錯的心親密相處。我們無所畏懼而且用極大的仁慈,認識那匹憤怒、不肯寬恕、心懷敵意的狼。假以時日,我們對自己這部分會非常熟悉,但是我們不再餵養它了,反而選擇去滋養我們的開放、智慧和溫暖。這份選擇,以及接下來的心態和行動,會是一帖可能治癒所有痛苦的良藥。

第二章    學習停駐

     這條道路主要的焦點是做出智慧的抉擇,是訓練我們降低攻擊性,也是學習活在當下。在一天當中,經常暫停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的事,只要幾秒鐘,我們很快就置身當下了。禪修是另外一種學著活在當下的方法,又或者,ㄧ位學生形容得更傳神:學著一再回來,返回當下。事實上,學習過禪修的人很快就會發現,我們從來不曾全心活在當下。我還記得第一次接受禪修指導的時候,看起來多簡單:只要做下來,舒舒服服地,輕微地覺知呼吸,一旦心散亂了變溫柔地回來,和呼吸同在。「這還不簡單!」然後有人敲了大鐘,要開始了,我試著做,結果沒有一個呼吸我能與之同在,直到大鐘再度響起,這一節禪修結束,我整節禪修都迷失在妄念裡。
     那時候,我相信這是因為自己的弱點,只要我執意禪修,我很快就會變得很棒,能夠顧好每一個呼吸,也許有時候我會被別的事情分了心,但大部分的時間我會活在當下。現在差不多過了三十年了,我的心有時候仍然很忙碌,有時候則很靜止,有時候能量非常強勁,有時候則十分平靜。禪修時,什麼事情都會發生----從念頭,到呼吸短促,到視覺影像;從生理不適,到心理苦惱,到高峰經驗。每一件事都會發生,基本的心態應該是:「沒什麼大不了的。」這裡的要點是,如此一來,我們變訓練自己對一切生起的現象都敞開心門接納。
     我注意到我認為的ㄧ些覺醒的人,都是這樣的:他們對一切生起的現象有全然的自覺。他們的心不會隨便跑開到別的地方,他們只是和此時此地的混亂、安靜、嘉年華會、急診室、山邊同在,他們對生起的現象完全接納而且開放。這是最簡單,同時也最深刻的事----好像連續的暫停。

毒葛毒到的小孩

     但是我們絕對需要很大的鼓勵和具體的建議才能活在此時此地,並對生命敞開心門。這絕對不是我們習慣的反應。我的兩位佛法老師丘揚創巴仁波切和吉噶康楚仁波切都用過一個很有用的比喻,來形容生命雖不自在但仍須活在當下的難度。他們說,我們人類就好像小孩子,被毒葛毒到了。因為想緩解不適,所已自動就想抓癢,看起來好像是很合理的事。面對自己不喜歡的事,我們就自動想逃避;換句話說,抓癢是我們慣性的脫身方法,我們努力去逃避根本上的不適、躁動和不安全感,或者是逃避不適的感覺:不好的事就要發生了。
     我們還不知道,我們要是抓癢,毒葛就會蔓延。我們很快就會抓遍全身,越發不得紓解,我們越來愈難受。
     在這個比喻當中,孩子被帶去看醫生,醫生給了處方。這就好像我們遇見心靈導師,接受教法,開始禪修。禪修可以說是學習如何停駐在癢的感覺和抓癢的衝動當中,卻不去抓。禪修之後,我們訓練自己與一切感受同在,包括抓癢上癮的衝動,那種不計一切代價來逃避不適的衝動。我們訓練自己無論發生什麼事,僅只停駐當下,保持開放、醒覺。
     如果照我們自己的方法來,我們會永遠抓個不停,尋找那永遠也找不到的緩解。但醫生給我們智慧的勸告:「你被毒葛毒得很厲害,當然治得好,只是你必須照著一些簡單的指示去做。如果你一直抓,鐵定會越來越癢。所以擦上這個藥,慢慢就會止癢,這樣你的痛苦就會減少,最後完全消失。」如果這孩子足夠愛自己,而且希望被治好,這不快樂的孩子自然會遵從醫囑。他會知道醫生說的話有道理,度過短暫的不適卻不抓癢,然後孩子漸漸就會受益。這並不是醫生或者什麼人會得到好處;而是你會得到好處!只要紅疹減少,你抓癢的衝動也就慢慢不見了。
     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尤其是有嚴重上癮的人,我們需要花很長的時間來學習和癢同在。然而,這無疑是為一的方法。如果我們繼續抓癢,不但會越抓越癢,而且會發現自己越來越像身處地獄。我們控制不了自己的生命,而且感到更加不適。我們是試圖尋求緩解卻用錯的最典型的三個方法,就是追求享樂、麻痺自己、運用攻擊:我們要不就漠視,要部就攫取。我們也許還迷戀或氣憤他人,或是沉迷於自恨等抓癢的方式。

學著停駐在    不自在的感覺當中

     在佛法中,我們不知足的根源在於自我中心,而且害怕置身於當下。我們很容易從開放和接納----一種活生生的、醒覺得感覺----變成退縮。我們一次又一次逃開不適感,轉而尋求短暫的紓解,從來沒有針對問題的根源來下手解決。我們好像ㄧ隻鴕鳥,把頭埋進沙裡,希望找到安適。這種從一切不愉悅的事中逃開,這種不斷逃避當下的循環,指的就是我們的自我中心、自我依戀,或者自我(ego)。
     自我好比蟲繭,我們住在自己的繭裡,因為我們害怕----害怕生命會觸發我們的感受和反應,害怕會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但是如果這樣的逃避策略有用的話,佛陀也就不需要教導我們什麼了,因為如果我們企圖逃避痛苦(一切眾生皆本能地訴豬逃避),能夠為我們帶來安全感、快樂和自在,那就沒什麼問題了。但是佛陀觀察到的是自我中心這樣努力找安全地帶,卻造成了更多痛苦。我們變得更脆弱,世界變得更可怕,念頭和情緒也變得越來越威脅我們。
     我們可以用許多方法來說明自我,但它的本質就是我已經談過的。它是一種從未活在當下的感受。我們有很深的習性,幾乎成了強迫症,甚至在沒有明顯感到不適的時候也會散亂。每個人在任何時間都覺得有一點癢,背景裡總有著緊張、無療和躁動的嗡嗡聲。如同我說過的,我在閉關期間幾乎沒有讓我分心的事,但即使在那裡,我還是感受到這種深度的不安。
     佛法的解釋是,因為我們總是想在腳下找到實地來逃避不安,但這從來不管用。我們總是想去找尋一個永續的參考點,但它卻從來不存在。每一件事都是無常的,每一件事都不斷變化----流動、不固定,而且開放。沒有一件事像我們希望的那樣確定。這其實不算壞消息,但是我們經常自動去否定,我們完全不能忍受不確定性。
     這種不安全感似乎是自我對不斷變動的實相的反應。基本上我們若感不踏實,整個人就非常不自在。其實每個人都知道這種基本的不安全感,那讓人感覺很可怕。在我三年閉關期間,有一位女士跟我住在ㄧ起。她曾經是我很親近的朋友,但我們之間發生了一些事,我覺得她很恨我。我們一起待在ㄧ間小房子裡,必須在狹窄的走道上擦肩而過,完全沒有辦法彼此避開。她非常氣我,不跟我說話,這讓我有很深的無力感。我常用的策略一點也不管用,我一直感受到沒有參考點、沒有確定感的痛苦。我過去覺得安全並且讓一切都在掌控中的方法完全無用。我試過多年來我教授給人們的所有技巧,它們完全失靈。
     所以,有一天晚上,我既然睡不著,索性起床去禪堂,整晚坐著。我只是和自己赤裸裸的痛苦同在,對痛苦幾乎沒有產生什麼念頭。結果有一件事情發生了:我全然清楚洞察到自己整個個性、整個自我結構,都是基於不希望自己無立足之地。我所做的事,我微笑的樣子,我和人們說話的方式,我努力去討好每個人----全部都是要避免感受到這種不踏實。我突然認識到我們整個外觀,我們唱的小歌、跳的小舞,都是努力不讓這種不踏實的感覺滲入生命。
     只要學著停駐在不自在當中,我們就會對這個地方非常熟悉,然後漸漸地、漸漸地,它就失掉了威脅感。我們不再抓癢,反而會停駐在當下,不再試圖想要逃離那份不安全感。我們以為重溫創傷事件或者發現自己沒有價值,才是面對我們的魔鬼。其實它就只是停駐在你無處可去得不自在、不安靜的感受,並發現----你猜會怎樣?----我們不會死掉,也不會崩塌。我們其實會發現非常深刻的緩解和解脫。

發覺內心散亂了,就溫柔地返回當下

     有一個活在當下的方法是暫停,看看四周,呼吸三次。另一個方法是靜止坐著並且傾聽,就只是傾聽房間裡的聲音。這一分鐘聽聽近處的聲音,下一分鐘又聽聽遠方的聲音。只要專注地傾聽。聲音不好也不壞,只是聲音而已。
     也許有了這樣傾聽的經驗之後,你會發現你也有專注的能力,一種覺醒地活在當下的能力。另一方面,你的心也許會跑開。這種時候----無論你禪修的專注目標是呼吸、聲音、身體覺受或內心感受----只要你發覺內心散亂了,就溫柔地返回當下。你回來,是因為當下非常珍貴,稍縱即逝,而且,要是沒有參考點讓我們回來,我們永遠都不會注意到原來自己散亂了----結果我們又去尋找替代品,不想全心活在當下,不想留在此時此地,不想和事務原本的面目同在。

第三章    逃避的慣性

     我們似乎都傾向從當下跑開,它好像記錄在我們的基因裡。在最基本的層次,我們不停地想這想那,然後就被帶離當下了。丘揚創巴仁波切告訴我們,妄想和實相的區別是:實相是全心活在當下,並碰觸直接經驗,妄想則是在念頭中迷了路。所有在高速公路上時速飆到一百四十公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分了心的。顯然,我們有一種自動運作模式讓我們在路上開車,或者同時做很多件事,或者吃東西,或者失念地做事。這種分心、沒有全心活在當下、沒有觸到直接體驗的模式,ㄧ般都認為是常態。
     從佛教徒的觀點來看,生生世世,我們都在加強自己散亂的慣性。如果你不相信輪迴,只要看看我們這一生就夠了。因為我們當過孩子(只被毒葛毒過的孩子),我們加強逃避的習性,選擇妄想而非實相。不幸的是,我們逃了開,然後迷失在念頭、憂慮、計畫之中,居然還感到很舒適。它給我們一種假象的安全感,我們喜歡的很。
     我聽過吉噶康楚仁波切說過一個很有用的教法,可將這種移開當下的自動反應看個清楚,就是shenpa的教法。一般而言,西藏文shenpa翻譯成「執著」,但是我一直覺得太抽象,沒有觸及到這個西藏字豐富的意涵以及對我們的影響。
     這個字也可以翻譯成「上鉤」----上了鉤的感覺----卡住的感覺。每個人都喜歡聽怎麼脫身的教法,因為那將直指痛苦的普遍來源。在毒葛比喻中----我們深層的癢和抓癢的慣性----shenpa就是那種癢,也是那種抓癢的衝動。是想吸那根菸的衝動、吃過量的衝動,還有再乾一杯、說殘酷的話或說謊的衝動。
     這就是shenpa在我們日常經驗中呈現出來的樣子。有人說了一句難聽的話,你心裡就緊繃起來:你馬上就上鉤了。這種緊繃很快就演變成責怪另一個人或詆毀自己。言行和迷戀的連鎖反應發生得很快,如果你的癮頭很重,你馬上就去做了那些上癮的事,好像掩蓋不舒服的感覺。這是非常個人的,別人說出來的話惹你難過----它觸發了你,但對其他人而言根本不會構成干擾。我們現在說的特別指的是你個人的痛處----shenpa的痛處。

情緒、念頭和話語  背後的能量

     最根深柢固、最基本的shenpa是對自我本身:對自己身分的執著,自己認定的形象。一旦感覺到我們的身分受到威脅,我們的自我中心就增強了,shenpa自動生起然後便發作了----必如我們執著自己的財物,或者觀點,或者意見。舉例來說,有人批評你,它們批評你的政治觀點,批評你的長相,批評你最親愛的朋友,shenpa就出現了。當這些話語進入腦袋----砰!它就在那裡了,shenpa並不是念頭或情緒本身,shenpa發生在語言之先,但是它可以很快餵食念頭和情緒。如果我們專注,便可以感覺到它生起。
     如果我們在第一次生起就捕捉到它,那時它還只是一種緊繃、一種拉扯、一種領子下發熱的感覺,是處理得了的。於是我們可能好奇,為什麼會有衝動要做慣性的事,有衝動要鞏固我們慣常的重複模式。我們可以在身體上感覺得到,有趣的是,這從來不是新鮮事。它總是有一種熟悉的味道,一種熟悉的氣息。當你開始接觸shenpa時,你會感覺到這一直不斷出現。它讓你感到在這不停變動、移動、無常的世間裡有一種潛藏的不安全感----只要我們不斷努力想在腳下找實地,這種不安全感是每一個人都感覺得到的。
     有人說的話觸發了你的情緒,你不必回去研究一下你為什麼被觸發,這不是自我分析,也不是創傷的探索。這只是「噢,噢」,你感覺自己有點緊繃了。一般而言,第一次生起時我們是捕捉不到的,比較常見的是,我們發作了一陣或壓抑了一陣,才認識到自己陷下去了。
     吉噶康楚仁波切說shenpa是情緒、念頭和話語背後的能量。舉例而言,只要話語背後有shenpa的力量和能量,就很容易變成仇恨的話語,任何話語都可以轉變成種族的誣衊,變成一種攻擊的語言。你說一些有shenpa的話,在別人心中製造shenpa,這人就祭出防衛反應。要是我們不去審思,shenpa就像高傳染度的疾病,蔓延得非常迅速。
     現在有一個字,常常是用來把中東人非人化。我聽過美國士兵在出發之前學過這個字,這個字是haji。有位士兵告訴我,他常常聽到「沒關係,他們只是haji」,來讓虐待或殺害無辜平民的舉動便得合理。令人沉痛的是,在伊斯蘭文化中,這個字有非常正面的意含,它是尊稱一位到過麥加朝聖的人。所以文字本身是中性的,是我們加上的能量讓事情變得不一樣。只要有shenpa,haji這個字就是蔑視他人,就成了仇恨和暴力的語言。若沒有那樣的能量,沒有那樣的熱度,同樣的字在聽者心靈和心智中會產生完全不同的反應。

永遠不要排句問題    而是要非常熟悉它

     我們都用過shenpa的字眼,我們大可以永遠不用帶有種族歧視的字眼,但我們有別的說法來揶揄別人。只要你不喜歡某人,連他們的名字都可以變成shenpa的字眼。舉個例子,當你說到你終身的死對頭珍,或者你向來討厭的哥哥比爾,你連說他們名字的聲調都呈現出不屑和攻擊。
     你可以很容易注意到別人的shenpa,如果你正和某人說話,他們正聽著,然後你說了某些事情,你看到他緊繃起來,你有點知道你碰到了敏感地帶,你看見他們的shenpa,但它們可能根本不自覺。
     當我們很清楚看到別人身上發生的事,我們便具有天生本具的智慧了。我們本能知道我們努力去溝通的事情一時不會成功,這個人的心關閉了,他因為shenpa而關上了大門。我們天生本具的智慧告訴我們,別再說下去了,而且別再繼續推銷我們的觀點。我們本能地知道如果我們繼續傳播shenpa的病毒,沒有人會是贏家。
     只要有部字在,或者躁動,或者無聊------只要有任何形式的不安全感------shenpa就出現了。我們都是這樣,如果我們熟悉它,我們完全可以感覺到那股不安,我們完全可以感受到shenpa,而且久而久之便學到:不發作對每個人都好。
     不發作,或者說自制,是非常有趣的。在佛法中也稱為捨離(renunciation),捨離的西藏文為shenluk,是指將shenpa顛倒反轉過來,完全擺脫,也是指脫鉤。捨離並非指捨棄食物、性或者生活方式。我們說的不是放棄事物本身,而是指鬆脫妳的執著,也就是對這些事物的shenpa。
     ㄧ般而言,佛法鼓勵我們永遠不要排拒問題,而是要非常熟悉它,畢竟它已經存在了。佛法敦促我們認識自己的shenpa,看得一清二楚,全然地感受它----不發作、也不壓抑。
     如果我們願意認是自己的shenpa,直接地感受它,我們天生本具的智慧就開始引導我們了。我們開始預見到整串連鎖反應,而這又將導向什麼結果。我們就會有ㄧ些智慧了------對自己和他人慈悲的智慧,這跟自我的恐懼毫不相干。這是我們的一部分,這個部分知道自己可以連結上本初善,可以基於本初善、基本的智慧、開放和溫暖而生活。假以時日,這個智慧的力量比shenpa還強大,我們甚至可在它還沒有發生以前,自然停下這連鎖反應;甚至可以在攻擊性還未發展出來以前,自然地預防它成為傳染病。

不落入偏見的心

     在我個人的訓練中,老師一直教導我不要陷於接受和拒絕之間,不要陷入偏見的心。丘揚創巴仁波切尤其強調這一點。有一陣子,這對我造成ㄧ個問題:「這是不是說我不該有偏好,像是喜歡某一種花或某一種食物,而不喜歡另一種?如果不喜歡生洋蔥或廣藿香油的味道,或者對佛教特別親切自在,對其它哲學或宗教便非如此,是不是有問題?」
     我ㄧ聽到shenpa的教法,困境就解除了。問題並不出在有無偏好,而是背後的shenpa。如果人家給我生洋蔥時,我生氣了,如果ㄧ看到生洋蔥就觸動我的反感,那麼偏見就很深了,我很明顯是上鉤了。如果我發起反生洋蔥運動或寫ㄧ本反廣藿香油的書或開始攻擊另一派哲學或宗教,那就是shenpa了,那就非常嚴重了。我的心智和心靈關閉起來了,我對ㄧ己的觀點和意見非常投入,凡跟我想法不一致的人就是敵人。我成了基本教義派:認為自己絕對正確,碰到想法不同的,我就關閉心門。反過來說,馬丁‧路德‧金恩(Martin Luther King, Jr.)和甘地兩個人都是好例子,我們可以採取堅定的立場,大聲疾呼卻沒有shenpa。他們所表現的是,沒有shenpa並不會導向驕傲自滿,反而是開放心靈和慈悲的行動。
     當然,我們也會被正面經驗鉤住,就跟被負面經驗鉤住一樣。只要我們真的很想要某ㄧ件東西,shenpa就生起了,這對禪修者是很常見的經驗。你在禪修,體驗到安頓、平靜、身心健康的感覺。也許念頭會生起又消失,但是它們引誘不了你,你可以重返當下,沒有一點掙扎的感覺。於是,很諷刺地,你就對你的成功非常執著了:「我做對了,我知道怎麼做了,禪修就是這樣,這是個典範」但這並不是「對」或「好」的問題,它本來如此,因為有shenpa,你就被正面經驗鉤住了。
     於是下ㄧ次你禪修的時候,你執著家裡的某個人、工作上未完成的事、好吃的食物,你憂慮而且發愁,或者你感到恐懼或貪愛。當你想野馬般的心套上韁繩,但它拒絕馴服,最後,你覺得這場禪修可怕極了。因為失敗了,於是你責怪自己。但是禪修並不「糟」,它本來如此,因為有shenpa,你便執著於失敗的自我形象。它就是在這裡黏上人的。
     悲哀的是,我們全心努力的,就是不去感覺潛藏的不安。更悲哀的是,我們繼續用這樣的方式進行,只會覺得更不安。這給我們的訊息:緩解痛苦的辦法就是全然感受它,學著停駐,學著跟不安的感覺同在,和緊繃同在,學著跟癢和抓癢的衝動同在。隨著每一天,每個月,每ㄧ年過去,慣性連鎖反應便不再繼續統治我們的生命,無益的模式也不會繼續增強。有人曾送我ㄧ個骨頭形狀的狗牌,可以穿ㄧ根繩子戴在脖子上,上面寫的不是狗的名字,而是「坐下,停駐,療癒」。我們可以這樣訓練自己,療癒自己和世界。
     你一旦看到你的所作所為,你如何上鉤,如何失控,就再也傲慢不起來了。誠實認識自己,讓你軟化,讓你謙卑,也讓你對本初善生起信心。只要我們不再因為強烈的情緒而變得盲目,只要我們給自己一點空間、ㄧ個間隙的機會,只要我們停下來,我們自然知道該怎麼做。因為我們本身的智慧,我們開始放下、無懼;因為本身的智慧,我們慢慢不再強化習性,帶給市間更多的痛苦。

第四章    生活自然的律動

     我們是一個混合體,市由侵略和慈愛、鐵石心腸和溫柔敞開、小心眼和寬恕的開放心靈交織而成的。我們並不是固定、可預測、靜態的實體,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指著我們說:「你總是這個樣子,你總是沒變。」
     生命的能量從來不是靜態的,它像天候ㄧ樣移動、流洞、變動。有時候我們喜歡自己的感受,有時候不喜歡,然後我們又喜歡了,然後我們又不喜歡了。快樂和悲愁,自在和不安,不斷交替,每個人都是這樣的。
     在我們對事物的觀點和意見、希望和恐懼的背後,總有生命動態的能量,不會被我們的喜歡和不喜歡的反應改變。
     我們如何看待這種動態的能量非常重要。我們可以學著放鬆地與它同在,認識它是一個基底,是生命自然的一部分;或者,我們也可以覺得它是不確定的感覺,沒有東西可以讓我們抓住,然後這引起我們的恐慌,連鎖反應馬上開始。於是我們很恐慌,我們上鉤,這時我們由慣性接管,我們想的,說的和做的都可以預見。
     我們的能量和宇宙的能量都不停流動,但我們很不能忍受這種不可預測性,我們看不到自己和世界是一個令人興奮的、流洞的情況,總是新鮮、嶄新的;相反地,我們反而陷入窠臼、shenpa的窠臼、被個人偏好鉤住的窠臼。

全然去感受ㄧ切    愉悅或不愉悅的潮起潮落

     我們不安的來源,源自於無法實現對永續的確定和安全、對可以牢牢抓住的堅實東西的想望。我們不自覺地以為如果我們找到對的工作、對的伴侶、對的什麼事,我們的生命就會一帆風順。只要有意料之外或不喜歡的事情發生,我們就覺得事情不對勁了。我相信我沒有誇張我們對自己的感覺。在最世俗的層次,我們很容易受到觸發----有人插隊到我們前面、患了季節性過敏、想去吃晚飯時候發現喜歡的餐廳關門了。我們從未受到鼓勵要全然去感受情緒、健康、天候、外在事件----愉悅或不愉悅----的潮起潮落。我們反而陷在恐懼、狹窄的模式中,不斷逃避痛苦、尋求舒適。這是普世的困境。
     只要我們停下來,允許ㄧ個間隙存在,深呼吸,我們立即趕到心曠神怡。我們突然慢下來,向外看,世界就在那裡。好像站在龍捲風眼之中或是轉洞之輪的靜止點上。我們的情緒也許很激動或很愉快,我們看到和聽到的也許是一團混亂,也許是海洋高山,也許是飛鳥劃過藍空。無論是哪一種,我們的心在那時是平靜的,沒有被我們的感受拉近或推遠。我們也許覺得這種暫停很彆扭、很恐怖、很不耐煩,自我覺知得極為尷尬。
     這是一個非常激進的方法,它鼓勵我們無論感受是什麼,都覺得自在,開始放鬆,靠近它。我們要放下故事情節,就只是停下來,看出去,然後呼吸。僅僅是活在當下幾秒鐘,幾分鐘,幾個鐘頭,或者一生。當生命ㄧ步步揭露時,用我們變動的能量和生命的不可預測性,全然如實參與ㄧ切原原本本的感受。

轉話的機會    醒覺的開放通道 

     在覺醒的旅程中,在學習活在當下的旅程中,最好在shenpa一生起時便認出它。它也許很微細,只是一點點的輕扯或不由自主的緊繃,它也許是一頓脾氣或充滿情緒能量。都無所謂,真的,無論你捕捉到的shenpa是餘燼還是森林大火,只要你採取第一步,知道你上鉤了----即使非常短暫,這已經打斷了一個遠古的慣性反應,打斷了自動運作系統和逃避的動能。你非常醒覺,自覺你上鉤了,也自覺你現在有一個選擇:是加強shenpa?還是採取不一樣的作為?充滿情緒能量的時刻,你可以進一步升高強度,也可以選擇停下來,感受你不自在的能量,卻不必掙扎。
     我們不必視shenpa為一種需要克服的障礙,反而可以看成是一種轉化的機會,ㄧ種醒覺的開放通道。只要我知道情緒受到觸發,就把它想成是一個中性的時刻,ㄧ個片刻,ㄧ個真裡的時候,我可以走這一條路或是另外一條路。我在此提倡的是,在那個珍貴的時刻裡,我們選擇走向快樂和解脫,而不是選擇不必要的痛苦,遮蔽住我們天生本具的智慧、溫暖以及在生命自然律動中保持開放和活在當下的能力。

不用慣性來抓癢

     古代希臘神話中的英雄尤里西斯(Ulysses)要被強烈的誘惑席捲時,示範了一個自覺地選擇接納和活在當下的勇氣。當尤里西斯在特洛伊戰爭之後,從希臘航行返回家鄉,他知道船會經過一個非常危險的地帶,那裡住著一群叫賽倫斯(Sirens)的絕色美女。他被警告說,這些女子的召喚不可抗拒,水手們往往不由自主地把船開向賽倫斯,然後撞向巨石而溺斃。然而,尤里西斯很想聽賽倫斯的歌聲,他也知道如果任何人聽到她們的聲音而不把船開向她們,她們就永遠失去魔力並且凋萎。他深受這個挑戰所吸引。
     當船靠近賽倫斯的家鄉,尤里西斯告訴水手用蠟耳塞把耳朵塞住,再把他緊緊綁在桅桿上,無論他如何掙扎示意,無論他如何怒氣沖沖命令他們割斷繩子,他們都不能把繩子解開,直到船進入熟悉的領域,聽不到賽倫斯的歌聲為止。你可能想像得到,這故事後來皆大歡喜,水手聽從了指示,尤里西斯辦到了。我們或多或少都必須穿越這樣的不安,不聽從我們個人的賽倫斯召喚,以踏入覺醒的開放通道。
     單單只是在shenpa生起時做出不同的回應,我們每個人就可以成為主動的參與者,創造出一個非暴力的未來。時值今日,像你我這樣的人如何看待上鉤,具有全球性的意義。在那個中性的片刻,在那個充滿情緒能量的時刻,我們要選擇走哪一條路的時候,我們是自覺地強化舊有恐懼的慣性?還是如實,全然感受那份不安、躁動的能量,讓它自然地放鬆,穿流過去?這樣的機會絕對不少,可供處理的材料也絕對不缺。
     我已經仔細看著這樣的過程許多年。我們很容易便看得出來,僅只是和我們的動態能量放鬆地同在,讓它以本來的面目呈現,不離開或逃避,那是需要勇氣的。我們需要尤里西斯的勇氣、決心和好奇心,對shenpa的能量----對癢和抓癢的衝動----敞開胸懷接納,並且不再像以前一樣,用慣性來抓癢。

第五章   脫身

     有關shenpa,我觀察到三件事:第一,我們的故事情節會替它火上加油;第二,下面有一層底流;第三,嚐到後果----而且滋味往往不是那麼好受。舉例而言,我們感覺寂寞,shenpa自動便生起了----shenpa的中性時刻就生起了。但是我們不去認識有什麼事情發生,不去醒覺或乘著能量的浪頭,反而自願去上鉤:我們開始飲食過量、狂歡作樂,或猛力抨擊他人,結果就有一個shenpa後的shenpa生起,我們因為又被shenpa接管而上了罪疚和自我貶抑的鉤,這故事可以經年上演,ㄧ個shenpa展開一連串連鎖反應,生出更多shenpa,不ㄧ而足。
     在探索shenpa的過程中,我了解到,我們應該放下故事情節。這是我們在知道自己上鉤的中性時刻,我們和自己的對話。從有一點不安,下顎或胃部些微的緊繃,轉變成不厚道的話語、輕蔑的姿態,甚至使用暴力。但如果我們不用故事情節去點火或凍結它,它會變成灰燼,慢慢消逝,能量會退潮,然後自然流走。
     在禪修中,老師教導我們要如實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在思考,然後放下念頭,全心回到當下------回到丘揚創巴仁波切所說的原點(square one)。不斷回到原點,就算原點是急躁、躁動、充滿shenpa,你仍然要回到那裡。shenpa本身並不是問題,不能如實知道自己上鉤的無明,毫不自覺然後發做的無明------這才是問題。若要反制它,我們就需要戴著極大的慈悲去注意我們上鉤了,以及接下來那一連串熟悉的連鎖反應。我們要訓練自己放下故事情節,放下shenpa的燃料。
     這很難做到,因為你一定會覺得非常不自在。當你不再去做那些慣性的事,一定會感覺到痛苦,我稱之為排毒期。長久以來,你一直都在做些可預料的事,好逃開不安、不自在、脆弱的感覺,而現在你不再這樣做,所以會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這需要調適並修習仁慈和耐心,它需要開放和好奇心,來觀察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如果你不再為故事情節的不安火上加油,會怎樣?如果你能安住在不斷變動、流動、普世的能量,會怎樣?如果你停下來並擁抱生命自然的律動,會怎樣?
     你在過程中將很快學到的是,不與能量同在會出現的後果。如我所說,你會學到,故事情節餵養shenpa,它有一個底流,而且必定產生後果。
     這個底流非常強勁,正如吉噶康楚仁波切說的,shenpa的特質之一,就是非常難以放下。想討回公道的衝動,貪愛的力量,全然慣性力量,就像磁鐵把我們吸引到一個熟悉的方向,所以我們一在選擇短線的滿足,但長期來看,我們卻是卡在同樣的循環之中。如果你做得夠多了------尤其是如果你自覺地經驗了這樣的循環----你便知道後果是顯而易見的。
     當我們停下來,呼吸,並且和這個能量同在,我們可以清楚預見去咬鉤餌會有什麼下場。慢慢地,與躁動能量同在時,或者在全然參與我們的經驗卻不受「我喜歡」或「我簡直是不能忍受這種感覺」的shenpa引誘的旅程中,這種理解、這種天生本具的智慧將會給我們能力。吉噶康楚仁波切有一次指出,也許你不能忍受某種特定的感覺,但你若不順著感覺來行動,反而可以非常、非常了解這個不能忍受的感受。西元八世紀的佛教高僧寂天菩薩把這比喻為自願進入一個痛苦的療程,以及治好長期的痼疾。

學習與不安情緒的能量同在

     若要學著和不安情緒的能量同在,有一種正式的修行,是一種將負面情緒的毒轉換為智慧的修行。它與煉金術------中古將賤金屬煉成黃金的技術----類似,但是你不需要扔掉賤金屬,你並不是丟棄它然後用黃金取代;這個生金屬本身就是珍貴的黃金。西藏人常常用的比喻是孔雀吃了毒物,尾羽反更光彩炫目。
      這種轉化的修行,正是指情緒觸發時,敞開心懷接納自己的能量。有下面三個步驟:
第一步,知道你上鉤了。
第二步,暫停下來,自覺地呼吸三次,然後貼近。貼近能量,和能量同在,全然感受它,品嚐它,觸摸它,嗅聞它,對它好奇。身體裡感覺如何?產生了什麼念頭?讓自己跟癢的感覺和執著的衝動非常親密,繼續呼吸。這個階段中有一部分是,學著不要受執著之動力所引誘。就像尤里西斯,我們可以找到一條既聽到賽倫斯的召喚,又不受引誘的途徑。這是一個保持醒覺和慈悲的過程,打斷了衝力,卻不造成傷害。只要不說話,不行動,感覺這個能量,跟自己的能量和生命的潮起潮落同在,不要拒絕這個能量,反而去擁抱它。這樣貼近是非常開放,非常有好奇心,而且非常有智慧的。
第三步,然後放鬆,並且邁步向前。繼續過日子,別讓修行成為了不得的大事,或者耐力測試,或者有輸有贏的競賽。
     這種修行最大的挑戰是去擁抱躁動的能量,對它保持醒覺而不自動跑開。我們第一次實驗的時候,會發現自己可以跟不愉悅同在,而且短暫地將自己從混亂中拉出來。在這之後,慣性又自動接管了。
     我們所有人一開始都是這樣,在失控前很短的時間中,可以觸到我們內在的力量,我們天生本具的開放,這是打斷並減弱我們舊有的慣性極佳的、英勇的、巨大的ㄧ步。如果你能保持幽默感,長久與它同在,活在當下的能力會自然發展出來。慢慢地,我們會失去咬鉤餌的胃口,也失去了攻擊的胃口。
     如果我們選擇這樣修行,先從shenpa小小的發作、經常生的小小悶氣練習起,這樣比較明智。如果我們習於逮住自己,認識到我們上鉤了,在這些平常的情況中我們就可以停下來,那麼,等到更大的動亂來臨時,我們就會自動具有這種修行。如果我們以為自己可以什麼都不做,然後在重大危機降臨時這種修行會自動顯露出來,可就大錯特錯了。
     路上的行車交通是很可以處理shenpa的機會。想想看,我們對於別人的駕駛習慣,或者某人停進了一個妳要停的車位,我們生起了多少能量。與其失念地餵養著自己的憤怒,我們反而可以認識這是一個轉化的大好機會。

     認識到你上鉤了。(如果可能的話,帶點幽默感)
     暫停下來,自覺地呼吸三次,貼近能量。(如果可能的話,帶著仁慈)
     放鬆並邁步向前。

     最睿智的方法就是:試著這樣修行。我們在生命中嘗試,今天、明天、當下------只要我活著,我們就這樣生活。

有時候唯一的方法  是吃點苦頭

     有時候我們唯一的方法是吃些苦頭,我們也許知道自己上鉤了,但仍然照著做我們慣做的事----我們可以做個自覺得實驗,來看看結果如何。我們只要有自覺,就可以從錯誤中學習。
     我舉個例子,說明這有多痛苦。有一次我在女兒家過夜,不知道為什麼麼我覺得滿心不對勁。在那棘手的情緒下,我接到一封教人生氣的電子郵件,shenpa已經滲出,很快就帶著報復心生起了。你們可能都有過那種接到電子郵件或電話留言的經驗。那是星期天晚上,我決定不直接和那位寄來電郵的女士直接講話,而打了一通電話到她的辦公室,留下一個憤怒的留言。等她星期一上班的時候,一定會聽到我的留言。我覺得自己很有道理,因為我知道我站在ㄧ個有力的位置,基本上,我一定會得到我想要的,因為這個公司需要我的合作。
     故事情節讓我盲目,我於是想著:「我就打算這樣說,要她嚐嚐我的厲害!」現再想到我說得令人厭惡又傲慢的話,特別是那種「你知道你在對誰講話嗎?」的語氣,我就感到十分難為情。
     後來我掛掉了電話,當然還陷在shenpa的痛苦裡,告訴自己打這通電話是對的,頑固地強化我的義憤。女兒坐在一旁,目睹了來龍去脈,她臉上的表情是我從來沒見過的。她絕對是大吃一驚,她接下來說的話,當時我覺得是很大的恭維,因為那時候我六十八歲,她才四十幾歲。她說:「媽,我從來沒有看過你這樣失控。」我覺得這樣很好,但還是讓shenpa控管,繼續合理化自己所做的事。我看到女兒對於我發脾氣如此驚異,我終於回復了理性。我只能對自己說:「做都做了,就看接下來會怎樣了。」
     接下來的事,事我的確得到了我想要的----用世俗的話語來說,你可以說我贏了,可是那位女士再也不會用同樣的眼光看我了。到今天為止,她仍非常有禮貌且公事公辦,但它內心必有轉變,因為她一向視我為心靈導師,而且具備所有的修行,結果她居然聽到這個神經質巫婆的電話留言。我當然說了抱歉,但也無濟於事了。幾乎我們每次見面的時候,我都道歉,說了一年,但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所以我得到一個很寶貴的教訓,有時候我們必須吃點苦頭才學得會。

從平凡日子裡的小麻煩練習起

     寂天菩薩提醒我們,當shenpa還是輕量級的時候,對小小的麻煩要「用小小的耐心來忍受」,「我們如此就在訓練自己如何處理更大的逆境」。忍耐著學習保持我們的莊嚴,不要失控,當困難還在可以處理的範圍內,不要排拒自己的能量,我們藉此訓練自己處理困難的時刻。如此一來,我們就能夠在不久或很久以後,處裡發生在我們身上充滿各種情緒的情況。
     當然,你或我都不知道逆境------不論事個人或集體的經驗------會不會到來。事情會變得更好,也會變得更壞。我們可能繼承一筆遺產,我們摯愛的人可能罹患不治之症;我們可能搬進一棟自己夢想的房子,我們的住所也可能在一夕之間就被燒毀;我們可能再健康不過了,也可能一夜之間變成殘障。在全球的層次,事情可能改善,也可能變壞;自然環境和經濟情忘可能穩定下來,也可能發生災難。我們不確定現在的情況會走向前方,下一步又如何。然而,我們既不必做末日的預言家,也不必一直生活在恐懼中。我們的情況絕對是可以處理的。利用平凡日子中小小的麻煩,我們學著不去咬鉤餌,如此就可以用慈悲和智慧來處理我們面前發生的一切。

第六章     我們需要的,皆已具備

     佛法鼓勵我們處理自己狂野的心和情緒,因為這是解放迷妄和痛苦的上策。我們不應該陷入誰對誰做了什麼的戲碼,只要知道我們都會情緒激動,然後停只用劇情為情緒火上加油就好了。這做起來並不容易,卻是身心健康的關鍵。在禪修營中,我們訓練自己放下念頭,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直接對治不知足的根源。我們讓出空間,來觀察我們把自己卡住的機制。
     在這方面,多生多世輪迴的教法非常有趣。在這一生中,也許某人傷害了我們,知道這一點固然很有用,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也許我們的受苦是源自一個更遠古的創傷,也許我們已經帶著同樣的習性、同樣的反應方式,一生又一世,我們的創傷不斷地生出同樣的戲劇情節,陷入同樣的困境。
     無論我們是否相信輪迴的可能性,如果shenpa的習性正現起,這種的思考還是很有用,它能夠激勵我們將重點放在看穿shenpa,而不再住在過去的痛苦中。無論過去發生什麼事,現在我們就可以負起責任,慈悲地處理老舊的習性、念頭和情緒。我們可以不再想著是誰傷害了自己,而是幫助自己脫身。如果有一支箭射入我的胸膛,我可以大罵攻擊我的人,同時任由這支箭化膿潰瘍,也可以盡快地把箭拔出來。在這一生中,我可以改變我生命的情節,不再重蹈覆轍。同樣的事會一直觸發相同的感覺,除非我們和它交朋友。我們的態度噁以是我們又得到了一次機會,而不是說自己又做了一個虧本生意。
     在某個片刻暫停下來,並且碰觸到你現在的感覺。如果你可以先回想那正在煩擾你的事,會更有用。如果你可以觸到憂慮、無望、不耐煩、怨恨、義憤或貪愛的感受,會特別值得。
      給自己一個或更多那樣的片刻,去碰觸那特質、心情、身體感受,卻不生起故事情節。這種不自在的經驗,這種熟悉的身體感受,像是胃部中有一大股氣,可以造成身體和臉部的緊繃,生理上的痛------這種經驗本身並不是問題。如果我們能對自己的情緒反應好奇,如果我們能放鬆並且感覺它,如果我們能全然感受它,順其自然,那就沒有問題。我們甚至能感受到它僅僅是凍結的能量,但它真正的本質是流動的、動態的、有創意的----只是一個無法抓住的覺受,卻不演繹出任何的詮釋。

停下來,便能把舊有習性燃燒殆盡

     我們一再受苦的原因,並非因為這個不適的覺受,而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我將支稱為跟隨衝力、出氣、失控。這指的是在我們碰到不喜歡的情況時,就排拒自己的能量。它源自於我們慣有的強化貪愛、憎恨或者疏離的習性。它也源自於我們常常會出現的ㄧ些內在對話----我們對事情的批判、裝飾、貼標籤。
     但是如果我們選擇的是如實知道、停下來、跟能量同在,然後邁步向前的修行,這不僅能減弱舊日的習性,而且能把一切舊有習性燃燒殆盡。這樣可以為我們帶來真實美妙的生活,也就是給毫無自我中心的新鮮體驗,留下了寬敞開放的空間。就在此時此刻,我們可以用更廣闊的角度來生活,允許各種經驗的存在-----愉悅的、痛苦的、中性的。我們盡情地感謝永遠都有無窮的可能性,盡情地認識人類心靈中天生本具的開放、智慧和溫暖。
     如果shenpa的教法在我們的心頭引起共鳴,我們又在禪修和日常生活中努力練習,那麼我們便可能開始問一些真正有益的問題。我們不會去問:我怎樣才能除掉相處不來的同事?或者,我怎樣向虐待我的父親討回公道?我們可能會開始好奇:要如何從根源上解除痛苦?如何學著知道我陷下去了?如何觀察我的所作所為,卻不覺得無望?如何找到一些安全感?一些溫柔?如何放下我的問題,不把它看得大不了?當我害怕時,是什麼可以幫助我活在當下?
     我們也許也會問:以我現在的情況來說,我應該跟不安的感覺同在多久?這是個好問題,但是沒有正確的答案。我們就只是回到當下,一秒鐘、一分鐘、一小時----現在怎麼自然就怎麼好----而不必成為耐力測試。只是停下來兩、三個呼吸,就是一個全然活在當下的好方法,就是在好好運用我們的生命了。的確,這樣來運用我們的生命是極佳的、充滿喜悅的。如此我們便不致老是逃避,反而可以學著接受當下,好似我們邀請它來、跟它一起工作,而不跟它唱反調;讓它變成我們的盟友,而不是敵人。

智慧與智慧的共鳴

     這是一個持續進行的過程,一個揭開我們天生本具的開放、智慧和溫暖的過程。我已經發現到,正如老師告訴我的:我們需要的早已都具備了。我們一直都有智慧、力量、自信、醒覺的心靈和心智,此地此時,一直如此。我們只是揭開,只是重新發現,並不是發明或從別的地方進口。它們就在此地,這就是我們會陷入黑暗卻突然又重見天日的原因,不知道怎麼地,我們又開心起來,或者放鬆,或者感受我們心靈的廣袤。沒有人能把這種體驗給你,人們只能用教法和修行來支持你、幫助你,正如他們這樣支持並幫助我,然而,是你自己要感受到自己無窮的潛力。
     以我為例,我的傳承給我的訓練是,對老師虔信是連結上開放和溫暖很重要的方法,它們的臨在讓人撥雲見日。我感到老師會盡一切力量來幫助我,就像他們的老師幫助他們一樣。然而,我們被教導絕對不可依賴老師,老師的角色就是把我們從他們身邊拉開,讓我們不再依賴,幫助我們最終長大。
     這就是智慧與智慧共鳴,我們的智慧與老師的智慧共鳴。如果我們將他們的教法應用於生命和修行支中,我們就可以體悟他們所體悟到的。我們對老師的虔信是因為與他們的心智境界、心靈品質有所共鳴,這跟他們的生活風格和俗世成就完全沒有關係。講到我的老師丘揚創巴仁波切,他的行為很激進,我絕對不會師法他,但我的確努力以他的生命之道為榜樣。他以身教告訴我,我們可以無懼地喚醒自己,並且彼此互勉要清醒明智。

心靈修持的工具箱

     怎麼樣才能不再受苦,這當然沒有簡單的答案,但我們的老師盡其所能地指導我們,交給我們一個心靈修持的工具箱。這個工具箱裝著相關的、有用的教法和修行,也引介了對實相的絕對觀點:念頭、情緒、shenpa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堅實。其中,能夠體現相對和絕對真理的主要工具,就是禪修,尤其是丘揚創巴仁波切所教導的。他說基本的修行就是完全活在當下,並強調要為我們的煩惱留出空間,讓它浮到表面,他說這可不是「放憤怒假」。
     他看重這種基本修行,他的教導可歸納為,一次又一次回到我們對呼吸、感受,或其他的禪修目標的親切體驗,揭露對事物完全的開放性,如實看待而沒有概念的裝填。這讓我們照量世界和自己,並無條件地感謝。他教我們看待恐懼、痛苦或者沒有根基的感覺,是去歡迎它們、變成它們的一分子,而不是把自己一分為二:一部分排拒或批判著另一部分。他教我們看待呼吸,是輕觸然後放下。他教我們看待念頭也是一樣;任由它們在空間中融化,而不是把禪修變成自我改進的專案計畫。
     此處所說的禪修心態是一種放鬆,不強求要達到更高的境界。我們只是坐著,沒有目標,並不想變得更平靜或除掉所有的念頭。我們忠實地與師長的教導同在;舒適地坐著,眼睛睜開,精準卻輕輕地覺知禪修目標(不是緊繃的專注),心一旦散亂,就溫柔地回來。無論什麼事發生,我們不恭喜自己,也不咒罵自己。我們常常用的形象是一位老者,坐在太陽底下,注視著兒童玩耍,有一種沒啥事要做的心態。
     很自然地,我們會在這個過程中睿智地保持耐性,給自己足夠的時間。這好比我們終其一生都踢著一個轉動的輪子,它有自己的衝力。輪子轉得很快,但現在我們終於學到如何不再踢它了。我們可以想見,輪子還是會繼續轉動一段時間,不會突然停下來,這就是我們許多人覺察到自己的狀態:我們已經不再踢輪子了,不會一直加強自己的慣性,但我們處在一個有趣的中間狀態----不老是陷下去,卻也還無法不再去咬鉤餌。這就是所謂的「心靈道路」,事實上,這就是全部。我們如何剎那剎那看待當下發生的事,真的就是全部。我們不在希冀修行成就,在過程中,我們只是不斷學著如何欣賞活在此時此地。

改變你觀看的方式,並靠近那感覺

     幾年以前,深度的憂慮讓我招架不住,那是一種基本的,強烈的焦慮,其中並沒有故事情節。我覺得非常脆弱、非常害怕而苦澀。當我坐下來,並和它在一起呼吸,深入放鬆,和它同在,恐怖並沒有稍減。多天以後,它仍持續著,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於是去見我的老師吉噶康楚仁波切,他說:「噢,我知道這個地方。」這讓我穩了些。他告訴我他在生命中陷入相同情形的時刻,說是旅程中很重要的一環,也是他偉大的老師。然後他坐了一件事改變了我的修行:他要我來描述我的體驗。他問我是在哪裡感覺到的,他問我的身體有無痛、熱還是冷,他要我盡可能精確形容身體覺受的特質。這樣仔細探索了一段時間,他突然精神一振,說:「阿尼佩瑪,那是空行母大樂(Dakini Bliss),那是一種很高層次的心靈輕安!」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我想:「哇!這真棒!」我簡直等不及要在次感受那個強烈的感覺。但是你知道後來怎麼了嗎?當我熱切地坐下來修行,由於我原先的抗拒不見了,那個憂慮自然也不見了。
     我現在知道,在非語言的層次,我當時對這經驗非常反感,我認為那種身體覺瘦很糟。基本上,我只想要它消失不見。但當我的老師說「空行母大樂」的時候,完全改變了我對它的觀點。所以我學到:對你的痛苦和恐懼保持興趣,移近些,好奇些,甚至找一個剎那,感覺那體驗,超越標籤,超越好壞。歡迎它,邀請它,盡可能地融化抗拒。
     於是下一次你失了心,不能忍受當下正在經驗的感覺,不妨回想一下這個教導:改變你觀看的方式,並靠近那感覺。這基本上是吉噶康楚仁波切的教導,現在我傳遞給你。我們不避責怪外在環境的不適或自己的弱點,相反地,我們要選擇活在當下,並從經驗中覺醒,不要排拒,不要攫取,也不要採信我們一直無情地告訴自己的故事情節。這是一個無價的教誨,指出受苦------你的苦、我的苦和一切眾生的苦------的真正原因。

第七章    為事情如實的面目而喜悅

     我們一旦看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如何被老舊的習性鉤住而失控,通常會因此而沮喪,因此覺得自己很糟糕。與其這樣,我們其實可以去理解到,我們能夠誠實地看待自己,是多麼需要勇氣,多了不起的一件事!這是把生命看成老師,而不是包袱。基本上,這是指學著活在當下,同時也和幽默感同在,對自己和外界保持慈心,對誠實自省的其妙感到喜悅。丘揚創巴仁波切稱之為「和我們自己做朋友」。這友誼是基於了解自己的每一部分,卻沒有偏見,是無條件的友好。
     學習停駐,是連結是天本具的溫暖的基礎;它是愛自己,也是慈悲的基礎。你越能和自己一同停駐當下,就越能明瞭所有人碰到的情況。別人會感受痛苦,想逃開,跟我沒兩樣;別人會忙著把事情搞砸,也跟我一樣。
     當我們開始看到shenpa的連鎖反應之後,我們對於這項成就不會產生優越感,相反地,這樣的洞察力只會讓我們謙卑,讓我們對他人的迷妄更有同理心。我們看到別人上鉤或失控時,不會自動光火,反而更有機會看到彼此的相同之處。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在同一艘船上,知道了這一點,我們會非常寬大為懷。

「有時候」就是一個大進步

     在佛教有關慈悲的教法裡,有一種修行稱為「朝暮發願」(one at the beginning and one at the end)。當我早上醒來,我就做這個修行,我為這一天發願。舉例而言,我也許會說:「今天●願我一上鉤就知道。」或者「願我沒有一言一行出於憤怒。」我盡量不浮誇,像是「今天●願我完全滅除煩惱。」我用一個清晰的意象開始,然後一整天都把它記在心裡。
     到了晚上,我審查所發生的一切,這部分對西方人會很沉重。我們有一個不幸的習性,就是強調失敗。但是吉噶康楚仁波切教導我們說,對他而言,只要看到他念著自己的發願,即使一整天只有一個短短的時刻,他都會為之喜悅。他也說,只要注意到自己完全忘失了原來的發願,也會因為看到到這一點而感到喜悅。這樣看待自己,對我來說,非常令人鼓舞。
     他鼓勵我們自問,到底我們心中有什麼能看到了自己忘失了願?不就是我們自己的才智、洞察力和天生本具的智慧嗎?那麼,我們能否發願要有智慧看出自己傷了別人的感情,或者明明說不抽菸又食言?我們能否發願要更能看到自己做了什麼,而不是只看到自己做錯什麼?這是一種精神,我們因所見而喜悅,卻不絕望,同時,因慈悲的自省而建立信心,卻不致沮喪。
     能夠認識shenpa,能夠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卡住了,就是解脫的基礎。只要能夠辨認出發生了什麼卻不去否定它,我們便應該為此喜悅。然後,如果你可以採取下一步,也就是不走上同樣的老路,雖然我們有時候做得到,有時候做不到,我們也可以為自己能打斷那個衝力而感到喜悅----「有時候」就是一個大進步。
     我們可以因能夠如實知悉並有所節制而感到喜悅,卻也該知道修行會有進有退。有時候前進一步,再後退一步,也可能前進一步,後退半步。當有人在進行「瘦身計畫」(Weight Watchers)時,他們會被告知體重往往是上上下下,不見得是直線下降。瘦身要有耐性,如果一週內增加了體重,並不是問題,必須要從大處著眼,去看一整個月或好幾個月內體重的變化。

在「輝煌」和「苦難」之間得到平衡

     我們處理那些固著的習性也是如此,我們慈悲地知道人們會進進退退。丘揚創巴仁波切有一個相關的法教,他說,我們要是一帆風順,能夠不斷甩掉慣性模式,ㄧ週又一週都沒有問題,就不會對那些自己上了鉤又出起氣的人有同理心。
     他說,理想的心靈旅程需要在「輝煌」和「苦難」之間得到平衡。如果全是輝煌,一個成功接著一個成功,我們會非常傲慢,而且完全和人類的痛苦失聯。反過來說,如果都是苦難,我們從為增長任何洞察力,從未感到喜悅或鼓舞,我們則會變得太沮喪,於是乾脆放棄。因此,我們需要平衡,然而,人類這種物種,往往過分強調苦難。
     舉例而言,當我們反省這一天,我們常把一整天都看得很慘淡,好像我們沒做過一件對的事,但如果有別人在場,譬如一位伴侶,他或她也許會說:「你不是本來有些情緒,然後出去走走回來就平靜了嗎?」或者「我看到你向那個坐在角落,駝著背、心情很低沉的人微笑,我看到他整個人都有精神了。」有時候必須靠別人點出實際的狀況。
     在我們最日常的生活中,我們有快樂的時刻,有自在和享樂的時刻,看見一些我們喜歡、感動的事物的時刻,接觸到心的柔軟的時刻,我們都可以為此感到喜悅。我發現最好在一天中實際注意我們快樂的感覺或正面的事件,開始去珍視這些寶貴的時刻,漸漸地,我們就可以珍視我們整個原原本本、有上有下、有成有敗、有逆有順的生命有多麼寶貴。

保持自覺而非不自覺  就是一項奇蹟

     走上「一上鉤就知道」的旅程之前,小事情會不停地、不自覺地觸發我們。最小的挫折或煩擾也會觸動我們,使我們看不到真正的情況。生命越來越充滿掙扎,我們也一直搞不清楚狀況。
     一旦我們開始觀察,我們當然還是會被觸發,但是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不同了:辨識出自己上鉤是魔術,慈悲地知悉自己上鉤是奇蹟。保持自覺而非不自覺就是一項奇蹟!我們越這樣做,能力就越增長。這是強迫不來的。只要減少自我欺騙,對世界的快樂和悲愁有所醒覺,這一切變自然發生了。
     對自己所作所為內疚沒有一點用處。只要我們在行動中流露出慈悲的專注,就會有發生有趣的改變----我們的懊悔會變成對所有人慈悲的種子,所有人都像我們一樣有顆剛烈固執的心、封閉的心、堅硬的心。讓這個體認把我們和其他人連結起來,讓它順騎自然成為同理心的種子,於是我們不會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深感羞愧而不能自拔,反而是邁步向前。
     在《亂世中的快樂之道》(The Art of Happiness)(中譯本由時報2010所出版)中,霍華德‧卡特勒(Howard Cutler)問達賴喇嘛,在他生命中有沒有什麼事讓他覺得很糟,什麼事讓他後悔。達來喇嘛說有的,他說了一個故事;「一位年長的比丘有一天來看他,請教他一個高層次的佛法修行,達賴喇嘛不經意地告訴這位老比丘這個修法有點困難,也許由年輕些的人來修比較好,經教上說這是十幾歲的青少年修的法。後來他發現這位比丘自殺了,只為了有比較年輕的身體來有效承擔這個修法。
     卡特勒非常驚異,他問達賴喇嘛如何處理他的懊悔,他也問他如何除去懊悔。達賴喇嘛停了很長一段時間,想了一想,然後他說:「我並沒有把它除掉,它還在。」他繼續說道:「即使懊悔的感覺仍然存在,但它並沒有沉重的感覺或拉扯的特質。」
     我非常感動,我們常有這種錯誤的想法:以為我們要不是懊悔,就是除去懊悔了。創巴仁波切曾說過,保留我們生命中的悲哀,同時也不忘記世界的美麗和活著的美好。有時候,我們能夠讓自己的痛苦、他人的痛苦,還有我們的後悔,穿心而過,卻不致於沉淪其中。達賴喇嘛繼續說,深陷於懊悔之中或者受懊悔牽制,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所以他從錯誤中學習,並繼續盡其所能救度他人。我們可以說他是位偉大的老師,因為他會處理自己的困境,這並不是說他走過人生卻片葉不沾身,沒有悲傷,沒有懊悔,他只是沒有把這些變成我們所謂的「內疚」或慚愧並且深陷其中,對自己或他人覺得無力感。
     這個可能性不只發生在達賴喇嘛這樣的人身上,它等待著我們所有人,每一天的每一個時刻。當我們回顧前一個片刻、前一個鐘頭、前一天,如果我們逮到自己上了鉤,但我們可以打斷那衝力,即使很短暫,我們都可以隨喜。如果我們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又故態復萌,我們也能隨喜,因為自己有這種能力、這種智慧,自覺並知悉那個事實,然後邁步向前----也許對於犯錯,對於有進有退,終會多些見識,多些智慧,多些慈悲。

第八章      揭露天生本具的開放

     沒有什麼事物是靜態和永遠的,你我都在內。我們知道車子和地毯如此,新襯衫和DVD放映機也是一樣。但是落到我們自己和其他人的時候,我們比較不願意面對這個事實。我們對自己有一種非常堅實的看法,對他人也有非常固定的觀點。但是如果我們仔細觀察一下,我們會看到我們簡直沒有一點固定不動之處。其實,我們像河流一樣,不固定,不斷改變。為方便起見,我們把不停流動的河稱之為密西西比河或尼羅河,正如我們把自己叫做傑克或海倫一樣。但是河流連每一秒的一分一毫之一都不會相同------人們也同樣地變動,我是這樣,你也是這樣。我們的念頭、情緒、分子不斷地變動。
     如果你習於訓練自幾場開心門,跟一切生起的現象同在----對生命的能量、對其他人、對這個世界----過一陣子,你就會發現你終可敞開心門接納變動的事物並與它同在。舉例而言,如果你真正敞開心門接納他人,你會發現他們在星期五和星期一並不一樣,我們每一個人在ㄧ週的每一天都可以看成是嶄新的,但是那人若恰巧是你的父母或兄弟姊妹,伴侶或老闆,你就會盲目地以為他們永遠都是一樣的。我們有個習性,喜歡給人貼標籤:他是ㄧ個惹人煩的人,乏善可陳的人,威脅到我們的幸福和安全的人、一個比我差或比我強的人,這個標籤遍佈各方,遠超過我們平常在家或職場中所熟悉的圈子。
     這樣的標籤將造成偏見、殘酷和暴力。在任何時地,若有偏見、殘酷和暴力發生,無論是ㄧ個人對另一個人,還是一群人對另一群人,都有一個貫穿的主題:「這個人士一個固定的實體,他們跟我不一樣。」我們可以把某人殺掉,對犯下的暴行冷漠,因為「他們只是hajis」或「他們只是女人」或「他們只是同性戀」。你可以用任何種族誹謗或者人格蔑視的標籤把跟自己不一樣的人填在空格理。
     我們可以用一種全然不同的方法來看待彼此----亦即努力甩掉固定的想法:好奇於任何事,任何人是否都不會永遠不變。當然,這必須從好奇並且放下我們為自己創造出來的有限故事情節下手,然後,無論發生什麼,我們必須與它同在。我覺得很有益的是,我當下所感受的一切------無論是悲傷、憤怒或憂慮;快樂、喜悅或歡欣------僅僅是當下所呈現的動態、流動的生命能量,這使我不再抗拒我的感受。因為我已修行這種方法好幾年了,我現在對於人類開放的接納性、醒覺汗重高很有信心,我也看到我們如何看待並對待彼此,能將這種崇高引發出來。

用一種全然不同的方法來看待彼此

     在邁可‧納格勒(Michael Nagler)所著的《找尋非暴力未來》(The Search for Nonviolent Future)一書中,有一個故事說明了這一點。猶太夫婦邁可(Michael)和茱莉‧魏瑟(Julie Weisser)----也可能是任何偏見和暴力的受害者----住在內布拉斯加州林肯市。邁可在猶太教堂很活躍,茱莉是一名護士。一九九二年起,他們開始接到白人至上主義三K黨(KuKlux Klan)的威脅電話和紙條,當然,這在當時是不合法的也不能原諒的,但還是發生了。警察告訴他們可能是賴利‧特拉普(Larry Trapp)所為,他是大龍(Grand Dragon),也就是該市三K黨的頭子。邁可和茱莉聽過賴利‧特拉普是個仇很薰心的人,而且知道他坐在輪椅上,因為幾年前遭到痛毆而導致殘障。
     每一天,賴利的生因都在電話那一頭出現,威脅要取他們性命,要他們傾家蕩產,傷害他們的家人和朋友。有一天,邁可在茱莉的支持下,當場決定嘗試一件事:在賴利再次打來,又開始大喊大叫時,他逮到一個說話的機會。他知道賴利因為坐著輪椅行動不是很方便,因此當他能插話時,他提議說可以開車帶他上市場。賴利安靜了好一陣子,後來講話的時候,聲音裡已經沒有憤怒,他說:「嗯,我已有安排,但還是謝謝你問我。」
     道那個時候,魏瑟夫婦心裡對於解決這種騷擾,還有更多想法:他們希望幫助賴利‧特拉普從他的偏見和憤怒的折磨中解脫出來。他們開始打電話給他,告訴他如果他需要幫忙,他們都會在他身邊。不久,他們就去他的公寓,帶給他自家煮的晚餐,三個人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賴利確實開始請求他們幫忙了。有一天,他們前往探望他的時候,賴利脫下一只常戴的戒指,給了他們。那是ㄧ只納粹戒指,它是ㄧ個象徵,表示他已經和三K黨脫離關係了。他告訴魏瑟夫婦:「我譴責他們所代表的一切,但我並不恨那團體裡的人......,如果說我恨三K黨人只因為他們是三K黨人,那麼我就還是一個種族主義者。」賴利‧特拉普沒有用另一個偏見來取代前一個偏見,反而選擇放下所有封閉的心智。
     我們每個人都像賴利‧特拉普,會產生偏見,偏見出現的時候,合理化是常見的事。我們對「他們」的固定想法生起得很快,一再引起很大的痛苦。這是一個非常古老的習性、一個折磨人的習性、一個感受到威脅而引發的普世反應。我們可以用慈悲和開放來看這個習性,不要繼續增強它。相反地,我們可以認識到恐懼和憤怒的強大能量----或者我們可以感受到任何能量----是生命自然的律動,跟它親密,跟它同在,沒有壓抑,沒有發洩,不讓它毀掉我們或任何人。這樣一來,我們的一竊經驗都變成接觸本初善的完美機會,也變成保持生命能量開放和接納的完美助力。雖然聽起來有點激進,但我知道shenpa的確不一定會引發連鎖反應。我們的一切經歷,無論多困難,都可能成為邁向醒覺的開放通道。

任何時候都可以有嶄新的選擇

     有時候,在真正危險的情況下,我們也許沒有餘地可以說什麼或做什麼來幫助他人,但是,我們可以訓練自己活在當下,不要去咬鉤餌。我接到一封朋友賈維斯‧麥司特斯(Jarvis Masters)的來信,他是一個死刑犯,信中他告訴我監獄中的氣氛非常暴力,有好幾次他能做的只是不傷害任何人,而且不要受攻擊力量的引誘。故事不見得都有快樂的結局。
     如果你從事與暴力的人互動的職業,你便知道,不想上鉤並不那麼容易。但我們可以問:「我如何用開放的心來看待我不同意的人?」「我如何不受現於剛強固定的看法,而看得更深?」或者「我如何將一個不斷有暴力傾向的人,或者會傷害別人的人,看成跟我一樣是活著、有感覺的人?」我們知道,如果我們用先入為主的成見、用封閉的心智和心靈跟人接觸,那我們就永遠不能真誠地溝通,而且我們很容易就使情況變得更嚴重,導致更多的痛苦。
    在仇恨、殘酷言行、一切不把人當人看的心態之下,總有恐懼在其中------全然沒有根基的恐懼。這種蓊聚有一個柔軟地帶,還沒有被凍得堅實。我們雖然不喜歡恐懼,恐懼倒也不一定會產生攻擊性,或產生傷害自己或他人的慾望。只要我們感覺恐懼、或憂慮、或任何沒有根基的感覺,或只要我們認識到恐懼已經讓我們上鉤:「我一定要以牙還牙」或「我得躲到癮頭裡來逃避這事」,我們就可以把這些時刻看成是中性的時刻,是可以往這一頭走,也可以向那一頭走的時刻。我們在任何時候都有選擇。我們是回到毀滅性的舊習性?還是將一切感受變成機會和助力,跟生命產生嶄新的關係?

開放就像風,打開門窗便會吹進來

     基本的覺醒,意即天生本具的開放,是一直都在的。這種開放並不需要製造,只要我們停下來,便能觸到那一剎那的能量;只要我們慢下來,給自己一個間隙,本就存在的開放便降臨了,不需要下特別功夫,任何時刻皆是如此。就像丘揚創巴仁波切說的:「開放就像風,如果你打開門窗,風一定會吹進來。」
     下一次你情緒激動時,實驗一下注視天空。如果你在家裡或辦公室裡有一扇窗的話,走到窗口,抬頭看看天空。我有一次讀到一位男士的訪問,說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他被拘留在日本的集中營裡,因為看到天空,看到雲仍飄浮,鳥仍飛翔,而活了下來。儘管他目擊著暴行,這卻給他信心,相信生命的美善會繼續存在。
     我們陷進去的時候,通常都沉浸在故事情節中,而失去了正確的觀點。當我們陷在家中、工作上、監獄裡、戰爭中等痛苦情境時------亦即當我們陷入困難時,我們的觀點往往變得非常狹窄,甚至非常微小。我們有自動轉向內在的習性。花些時間注視天空,或者花幾秒鐘跟生命流動的能量同在,可以給我們更大的觀點------看到宇宙很廣大,我們只是空間中小小的一點,我們一直都有無窮無盡、無起無始的空間。於是我們了解自己的困境只是時間中的一個剎那,我們可以選擇:是加強慣性反應?還是步向解脫?對一切現象敞開心門接納,總比情緒激動、在地球上製造更多攻擊性、在大氣中增加更多的汙染來得好。
     一切發生的現象都是轉變我們上鉤、情緒激動、關閉心智和心靈等基本習性的大好時機。我們認識、所感覺、所思考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助力,可幫助我們做個基本轉變,敞開心門。天生本具的開放有一種力量,可以賦予生命意義,而且能啟發人心。只要有一剎那認識到天生本具的開放性已然在此,你便會逐漸認識到天生本具的智慧和天生本具的溫暖也在此。就好像對廣闊性、永續性、你置身之處的美妙性打開了 一扇門。
     你早上醒來的時候,即使還沒有起床,即使你身處的地方令人害怕,或者一成不變甚至乏味、呆板,你都可以向外看出去,然後自覺地呼吸三次。就留在原處。當你排隊等候,你在散漫的心中讓出一個間隙。你可以看著自己的手並且呼吸,你可以看出窗外或俯看街道或仰望天空,無論你是放眼望去還是全心注意每個細節,都無所謂,你可拿這個體驗跟迷陷做個對比,把它看成不過是戳破一個泡泡,或者是時間中的一個剎那,然後你就繼續做你的事。

利用每一剎那   來促進世界的和平

     禪修的時候,每一次你發現自己在思考,就放下念頭,心便敞開了。丘揚創巴仁波切稱之為「從剛強固著的心解脫出來」。每一次呼吸逸入空中,心就敞開了。你可以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直接的體驗,你可以注視地板或天花板,或只是感覺臀部坐在椅子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你可以只待在此地,而非缺席、迷陷、沉入思考、計畫、憂慮------也就是包裹在繭中,切斷了感官的認知,切斷了聲音和影像,切斷當下剎那的力量和奇妙------不必這樣,你可以停下來。當你去鄉下、城市或任何地方散步,不時停一停,用這些時刻讓生命暫停一下。
     在現代生活中,我們很容易損耗殆盡,尤其是電腦、電視和手機,簡直會催眠我們。只要我們處於自動運作模式,只是繞著我們的念頭和情緒跑,我們就會覺得招架不住。無論我們是在ㄧ個平靜的禪修中心,還是在世界上最忙碌、最迷陷的地方。在任何環境裡,你都可以讓出一個間隙,讓天生本具的開放降臨。ㄧ而再、再而三,我們可以留出空間讓自己清楚自己身在何處,讓自己認識到我們的心智多麼廣大。在一天之中,找個方法慢下來,找個方法放鬆你的心,要經常這樣做,不是只在上了鉤的時候,要無時不做。
     關鍵點在於我們如何元原本本看待此刻的生命,而不是等待情況變好了以後再說。我們總能連結上心的開放。我們可以運用每一個日子來醒覺,而不是沉睡回去。試試這種方法,下定決心在一天之中要停下來,而且能停就停。給自己ㄧ些時間來改變觀點,來體驗此刻呈現的自然生命能量,這會給生命帶來顯著的改變。而如果你擔憂世界的局勢,這正是你可以利用每一剎那來促使全球的侵略行動轉變和平的方法。

第九章    痛苦的必要

     我們還沒學到究竟什麼是天生本具的溫暖之前,往往必先感受到失落。我們長久以來一直受習性的推動,把生命視為理所當然。然後,我們自己或摯愛的人出了意外或罹患重病,那時就好像把原本蓋住眼睛的眼罩拿開,我們突然看見自己做了那麼多毫無意義的事,一練著那麼多如此虛無的物件。
     我母親去世之後,我必須一一檢視他的私人物品,這個覺知給我一個重擊。她保存著一盒盒她珍愛的文件和小玩意兒,隨著她一次次搬遷到更小的住處,都被仔細保存著,那代表了安全感和安慰,她捨不下。而現在,那只是一盒盒的物品,對任何人都沒有意義,也不對任何人代表安慰或安全感。對我而言,這些只是空虛的物品,但她曾經非常依戀。看到這個情形讓我覺得非常悲哀,但也想了很多。從此,我在也不能用同樣的眼光看待自己珍藏的物品,我看那些東西就是它們本身原原本本的樣子,既不珍貴,也非毫無價值。所有的標籤,所有的看法和意見,都帶著獨斷性。
     這個體驗揭露了天生本具的溫暖。失去母親,以及清楚看到我們將判斷和價值、成見、喜歡這個和不喜歡那個加諸於世界,那種痛苦讓我對人類共同的困境產生極大的慈悲心。我記得我向自己說,世界充滿像我一樣的人,無事找事,又從找來的事中感到極大的痛苦。

心碎的時候,天生本具的溫暖自然生起

     我第二次婚姻破裂的時候,我感到哀傷的苦澀,全然沒根基的悲愁,我一項努力維持的護盾一時片片碎落。讓我驚異的是,在痛苦中,我同時也感到對他人產生毫無心機的溫柔。我記得自己對郵局或市場上擦身而過的人產生完全的開放和溫柔,我發現自己開始接近跟我一樣的人----全然活著,可以卑劣和慈愛,可以跌跌撞撞,倒地又再站起來。我從未跟不認識的人感到那麼親密。我可以直視店員和汽車修理師,乞丐和兒童的眼睛,感受到我們的相同之處。當我心碎的時候,天生本具的溫暖的特質,如慈愛,同理心和感謝,自然生起。
     人們說,紐約在九一一之後的幾個星期,當人們認識的世界崩解了,整個城市的人都互相關懷、互相照顧。那時,要深入注視彼此的眼睛,一點問題也沒有。
     危機和痛苦經常令人們連結上愛和互相關懷的能力。而這種開放和慈悲也經常很快就消失殆盡,人們又會變得非常害怕而比以前更加保護並封閉自己。問題不僅在於如何發掘我們基本的溫柔和溫暖,同時也在於如何與脆弱同在,如何與苦苦甜甜的脆弱易感同在。我們如何能夠放鬆並且對不確定感敞開心門?
     我第一次遇見吉噶康楚仁波切時,他告訴我痛苦的重要。她住在美國教學十年了,知道她的學生只把法教和修行放在浮泛的層次,直到他們遭到承受不了的痛苦才有所改變。佛法不只是消磨時間的嗜好,或偶一為之的涉獵,或用來放鬆的方式。當人們的生命開始崩壞的時候,這些教法和修行就跟食物或一要一樣重要。
     當我們感受痛苦時所生起的天生本具的溫暖,包括了一切心的特質:一切形式的愛、慈悲、感謝、體貼,也包括孤寂、悲傷、恐懼的動盪。在這些脆弱的感覺硬化之前,在故事情節出現之前,這些我們不想要的感受可孕育出慈愛、開放和關懷;這些我們擅長逃避的感受可使我們柔軟,並轉化我們。天生本具的溫暖裡含有的坦誠開放有時令人愉悅,有時則否----有時是「我喜歡,我要」,有時是相反。這個修行事訓練我們生出「不自在的溫柔」時,不要自動桃開。久而久之,我們便能擁抱慈心和真心感謝中「自在的溫柔」一樣。

讓出一個間隙,留下一些空間,讓改變發生

     一個人做了某件事而生起了不想要的感受,然後呢?我們是開放,還是封閉?我們通常不由自主地關閉心靈。但只要沒有故事情節來升高我們的不安,我們還是可以觸到自己真誠的心。就在那一個時間點,我們辨識出自己正要關上心門時,就讓出一個間隙,留下ㄧ些空間,讓改變發生。吉爾‧泰勒(Jill Bolte Taylor)在《奇蹟》(My Stroke of Insight)ㄧ書中指出,科學證據顯示,任何特定情緒的生命期只有一分半鐘,在那之後,我們需要去喚醒,去重演它,它才會繼續運作下去。
     我們ㄧ般的過程是用內在對話來餵養情緒,說另一個人是我們不安的來源,自動地去恢復情緒。也許我們狠狠向那人或其他人出氣----全都因為我們不想要靠近不愉悅感。這是非常古老的習性,這遮蔽了我們天生本具的溫暖,於是像你我一樣有同理心和智慧的人,變得思緒不清,彼此傷害。只要我們憎恨那些啟動我們恐懼或不安全感的人、那些帶來不受歡迎的情緒的人,而且把他們看成是我們不自在的唯一原因,我們就會不把他們當人,而且貶損他們,並虐待他們。
     我ㄧ但了解到這一點,就很有動力要做個相反的練習,倒不是每ㄧ次都成功,但是年復一年,我越來越嫻熟於放掉故事情節,相信我有活在當下和接納他人的能力。要是你我下半生都從事這些是,要是我們每天花些時間把我們遇見的不認識的人放入視線焦點,給予關注,會怎樣?我們可以直視他們的臉,注意他們的衣服,注視他們的手,我們有許多機會這樣做,尤其我們若是住在大市鎮或城市中。我們匆匆走過乞丐,因為他們的困境讓我們不自在,我們也跟許多人在街上擦身而過,在公車或在等候室中比鄰而坐。如果那個人味我們買的日用品裝袋,或幫我們量血壓,或來家裡修漏水管,這樣的關係就會變得更親密些。還有在飛機上坐在我們旁邊的人,要是你坐在九ㄧㄧ事件中撞毀的其中ㄧ架飛機,同座的乘客就是你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
     我們可以把街上遇見的人都人性化,做為一種日常修行。我這樣修習時,不認識的人對我便非常真實。他們有清晰的面目,是一個活生生、有喜有悲的人,就像我一樣;他們有父母、有鄰居、有朋友、有敵人,就像我一樣。我也更能覺知自己對未曾謀面的普通人有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懼和批判和成見。我已洞察我和他人的相同性,也洞察了是什麼障蔽了智慧並使我感到疏隔。一旦覺知了自己的力量和迷妄,這個修行便發覺出天生本具的溫暖,令我們更貼近週遭的世界。

將困難情況視為是增長勇氣智慧、安忍仁慈的機會

     只要我們走到另一個方向,只要我們一直待在自我中心,只要我們對自己的感受沒有自覺並盲目地去咬鉤餌,我們就會被shenpa激出僵硬的判斷立和固定的意見,於是我們就對任何會威脅我們的人封閉心靈。舉一個常見的例子,你怎麼看抽煙的人?我沒有看過什麼人----不論抽煙或不抽煙----對這一點沒有shenpa的。有一次我在科羅拉多州博爾德(Boulder, Colorado)的餐館中,有一個從歐洲來的女士不知道室內禁止抽菸,她點燃了一根菸。餐館中原來非常吵雜,充滿了對話與笑聲,然後,她點燃了香菸,擦火柴的聲音讓整個地方安靜下來,你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餐廳中的義憤顯而易見。
     如果我指出,世界上有許多地方對抽菸並沒有負面的觀感,而且,他們不安的真正來源並不是這位吸菸者,而是充滿shenpa的價值判斷,我想在場沒有幾個人會相信。
     只要我們把困難的情況看成是增長勇氣和智慧、安忍和仁慈的機會,只要我們對上鉤更有自覺,不升高情緒,那麼,我們個人的苦難就可將我們跟他人的不安和不快樂連在ㄧ起;我們通常覺得有問題的事,也成了同理心的來源。最近有一個人告訴我,他將此生奉獻給性侵犯的人,因為他了解他們的情況:原來在他青少年時代性侵了一名小女孩。另外一例是我碰到的一位女士,她小時候非長恨他暴力的哥哥,幾乎每天都想盡法子殺掉他。現在這讓她能夠很慈悲地幫助犯下謀殺罪的青少年犯,她可以和他們平等相處,因為她能理解他們。
     佛陀告訴我們,最可預測的人類的痛苦是病和老。現在我已經七十多歲,我太了解這一點了。最近我看了一部電影,敘述一位心胸狹窄的七十五歲女士,她的健康走下坡,家裡也不喜歡她,她生命中唯一的仁慈來自她所養的忠心耿耿的博德牧羊犬。生平第一次,我認同這個老女人,而不是她的子女。這是一個很大的轉變:一個充滿全新理解的世界,同情心和慈愛的新紀元,忽然向我揭開了。
     這就是個人痛苦的價值所在,因為我們可以第一手了解,我們都在同一艘船上,唯一有意義的,就是彼此關懷。

痛苦可以讓我們敞開,和世界建立充滿愛的關係

     當我們感到害怕,當我們感到任何不安,我們都可以連結上其他人的害怕和不安感。我們可以暫停並碰觸害怕,我們可以碰觸排拒的苦楚和受輕蔑的苦楚。無論我們在家還是在公共場所,是堵在車陣中或是證要去看電影,我們都可以停下來,看看其他人,認識到她們就像我一樣,有痛苦,有喜悅;就像我一樣,不想受到身體上的痛苦、或不安全、或遭拒;就像我一樣,也希望受尊重,在身體上覺得舒適。
     每當你觸到自己的悲傷或恐懼、憤怒或嫉妒,你就觸到了每個人的嫉妒,你了解到每個人的恐懼和悲傷。你夜半醒來,憂慮發作,等到你充分感受到了這種味道和氣息,你便分擔了一切人類和動物的憂慮和恐懼。你不會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有苦惱,你因此連結上全世界處於同樣困境的人。故事不一,原因不一,但體驗則一。我們每個人的悲傷都有同樣的滋味,我們每個人的憤怒和嫉妒、羨慕和上癮的貪愛,都有同樣的滋味,於是我們有了感謝和仁慈。盛糖的碗也許有兩兆個,但糖的滋味全都一樣。
     無論你正在經驗的是愉悅或不安,快樂或痛苦,你可以注視他人並對自己說:「就像我一樣,他們不想受這樣的苦。」或者「就像我一樣,他們也很感謝這樣的知足。」
     當事情崩壞時,我們不能把碎片重新拼湊回來。當我們失去了摯愛的人,或者成不了事,或者不知何去何從,這就是你該去發掘、去擁抱那天生本具的溫暖、那同理心和仁慈的溫暖的時候了。我們有機會從自我保護的泡泡鑽出來,認識到自己從不孤獨。我們也有機會終於發現,無論身在何處,我們遇到的每個人基本上都像我們一樣。如果我們能夠面對自己的痛苦,痛苦便可以讓我們敞開,和世界建立充滿愛的關係。

第十章    無限的友善

    我常聽達賴喇嘛說,對自己慈悲是對一切眾生慈悲的基礎,丘揚創巴仁波切提及如何真正的幫助他人、如何讓他人受益卻不干擾自己的計畫時,也教過這一點。他用三個步驟來呈現。第一個是(maitri),這個梵文指對一切眾生的慈心,然而丘揚創巴仁波切在此運用這個字詞來指對自己無限的友善,這顯然有自然導向對他人無限友善的意含。慈也有信任自己的意思----信任我們能徹底、完全了解自己,卻不會感到無望,也不會因為我們看到真正的自己而討厭自己。
     我們要走向真正幫助他人的旅程,第二步是與心溝通。我們因為信任自己,便毋須對別人關閉心靈,就算他們激起我們強烈的情緒,但我們還是不會退縮。以保持開放的能力為基礎,我們就達到第三步,這是很難達到的成就:有能力把他人放在自己之前,助人卻不求回報。
     建造房屋從打造穩定的地基開始,正因如此,我捫若希望利益他人,就要從發展對自己的溫暖或友誼開始。然而,我們常見人們對這種友善抱持扭曲的看法。例如,我們會說我們需要照顧自己,但是有多少人真正知道如何下手?我們生命的焦點若還是依附安全感和舒適感,還是抗拒著苦痛,我們便感受不到關懷,更不會有興趣對別人伸出雙手。我們指會感覺受威脅或被激怒,更無法放鬆。
     我認識很多人花了很多年的時間,以照顧自己為名,每天運動、按摩、做瑜珈,鐘實地吃著某種食物或維他命,追尋心靈導師和不同的禪修方式。然後有些糟糕的事情發生在他們身上,結果經過這麼多年,他們並沒有增加面對情況時所需要的內心立量和對自己的仁慈,也沒有發展出幫助他人或環境的能力。照顧自己若指為了自己,永遠都得不到在ㄧ切崩壞時所需要的無可動搖的溫柔和信心。只要我們發展出對自己的慈,無條件地接受自己,我們便真正地以有價值的方式來照顧著自己。我們會跟自己的身、心自在相處,生活地更安適。只要我們增長對自己的仁慈,也會增長對別人的仁慈。

和平,是一種廣闊到可以包容一切的體驗

     我們所尋求的和平並不是遇到困境或混亂就立刻崩塌的和平。無論我們尋求的是內在的和平還是全球的和平,或兩者皆是,若要體驗它,就要建立起對一切生起的現象無條件敞開心懷的基礎。和平並不是沒有挑戰、沒有順逆的體驗,而是一種廣闊到可以包容一切而不感威脅的體驗。
     有時候我會好奇,我遇到緊急事故時會如何反應。我聽過人們在危急中生起勇氣的事蹟,也聽過一些痛苦的故事,人們因為太害怕了而無法在有急需時幫助他人。我們從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所以我常想自己會如何反應。舉例而言,如果我處在一個沒有食物的情況,但是我有一點麵包,我會和挨餓的人分享?還是會全部留給自己?如果我在感到一點點饑餓不適時考慮這個問題,過程可能會比較誠實。眼前的現實是,如果我把所有的食物給出去,那麼我的饑餓就解決不了,也許另外一個人會感覺好些,但是我的身體確實會更虛弱。
     達賴喇嘛有時候建議一週中有一天或者一餐不進食,以便對世界上挨餓的人們感同身受。我獨自練習這個修行,發現會引起恐慌和自我保護。所以問題就在於,我們在苦難時該怎麼辦?苦難打開還是關上我們的心?我們饑餓時,身體不適增加我們對饑餓的人和動物的同理心,還是增加了我們對饑餓的恐懼,也加強了我們的自私?
     這樣思維後,我們可以對我們現階段的情況完全誠實,同時覺知我們明年或五年後會是什麼情況,或我們死亡的時候會是如何。今日我也許會恐慌,連一粒麵包屑都給不出去,但是不必在絕望中沉淪。我們有機會活得恐懼日少,威脅日減,更能自發地幫助他人,卻不必問ˋ己:「這樣我有什麼好處?」

看似失敗,實則是轉機

     一位五十歲的女士說了她的故事,她在二十五歲時碰上飛機失事,她非常恐慌,急著要在飛機爆炸前逃出去,沒有停下來幫助什麼人,最痛苦的是,她沒有幫助一個被安全帶纏住、動彈不得的小男孩。失事時,她已是修行了五年左右的佛教徒,她看到自己的反應,令她心驚,而且非常慚愧,大約有艱苦的三年都沉淪在憂鬱當中。但最後她不在悔恨自責,走向自我毀滅,反而對他人敞開心門。她不但決心走在心靈道路上,以增長幫助他人的能力,而且還努力幫助處於危機終得人們。當時看似一場失敗,現在卻使她成為更有勇氣和慈悲心的人。
     佛陀在菩提樹下證悟以前,受過各種可能的引誘。祂受到慾望的事物、貪愛的事物、侵略的事物、恐懼的事物的攻擊,那些引誘我們上鉤,讓我們失衡的種種事物。祂非比尋常的成就是活在當下,精準異常,沒有受到任何誘惑。經教中的故事說,無論出現的是魔鬼,還是配備著武器的兵士,還是誘人的女子,祂完全無動於衷。然而,我常常想,也許佛陀在那長夜之中,什麼確實曾感受到情緒,但祂辨認出那只是一股動態的能量穿過,心理感受和生理覺受生起又滅去,生起又滅去,沒有引發連鎖反應。繪畫中描繪這個過程為弓箭化為花朵----佛陀坐在菩提樹下,兵士向佛陀射出千百支頭戴火焰的弓箭,但弓箭變成了花朵。只要生生滅滅得能量從我們身上穿過時不引發情緒,那麼原來會毀滅我們的,反而會由禍轉為福。

安住於自己的能量

     有一個問題讓我感興趣很多年了:我們既不得脫身,那麼,我們如何能從當下的狀況入手,仍培養出無條件的自我接納,而不升內疚和憂鬱?
     我發現一個最有用的方法就是慈悲安住(compassionate abiding)的修行,這是將溫暖帶到不想要的感受上,是直接擁抱我們的經驗,而不推拒。所以下一次你發現自己又上鉤了,不妨用這種方法實驗一下。
     一碰觸上鉤的感受,你就吸氣,完全放任這種感受,並且對它敞開心門。既深長又放鬆地吸氣----或者用任何可幫助你放任感受、也不推拒的其他方式。然後在呼氣、放鬆,給感受一個空間,仍和衝動和緊張的感受同在,譬如說貪愛或侵犯。呼氣並不是把不安的感受送走,而是透透氣,放鬆週圍的緊繃,覺知不自在發生的空間。
     這個修行幫助我們培育慈心,因為我們願意去碰觸自己並不感驕傲的那一部分。我們碰觸自己覺得不該有的感受----失敗的感受、羞愧的感受、殺氣騰騰的怒氣;還有一切政治不正確的感覺,像是種族偏見、輕視比我們醜或劣等得人、性上癮和恐懼症。我們用吸氣和開放,碰觸自己一切的感受,超越喜歡或不喜歡,然後我們呼氣並放鬆。這樣持續一段時間,或者響持續多長就多長,和呼吸同步。這個過程有貼近的特質,西氣和貼近幾乎相同。我們碰觸感受,如果有幫助的話,去感受身體裡的覺受,同時我們吸入這身體的覺受。
     修行的過程中,我們將間硬的、慣性反應、排拒的能量,質變成基本的溫暖和開放。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其實非常簡單而且直接。我們只需要吸氣並感受一切生起的現象,再呼氣,繼續感受一切現象。這市一個處理負面情緒的方法,藉此體察到負面能量在本質上並不是問題。我們只會在無法與強大能量同在而失控時,才有迷妄。和自己的能量一同活在當下,能量便可繼續流動,這是終極的不侵犯,終極的慈心。

心的修行、最深層的修行

     慈悲安住市一個單獨的修行,但是她可以成為施受法(tonglen)----接受和送出的練習----的預先準備。施受法是一個古老的修行,為的是要讓「一切為我」的想法發生短路。這個修行的邏輯就像慈悲安住,一開始吸入並且對威脅到「我最重要」的感受敞開心門,我們吸入自己一直想擺脫的感覺。施受法的吐氣是送出快樂和舒適、有意義的和所渴望的,並送出我們為了寶貴的生命而攫取或依戀的。
     施受法和慈悲安住一樣,開始時我們吸入痛苦,送出緩解,和呼吸同步,然而施受法強調的總是緩解他人的痛苦。當我們吸入不安適,我們可以這樣想:「願我完全感受這種不安適,以使我和一切眾生都能不再受苦。當我們呼出緩解時可以這樣想:「願我送出完全的知足,讓一切眾生感到放鬆,跟他們自己和世界相處得更自在。」換句話說,施受法超越慈悲安住,因為這個修行囊括了一切眾生的痛苦,希望痛苦得以解除。
     當我們更有勇氣來體驗不想要的感受,施受法就得到進一步的發展。譬如說,只要知道你上鉤了,就吸氣,理解這個感受是切眾生共有的,你發願要解除他們的痛苦,即使最初只是一個概念;呼氣時,你送出緩解給每一個人,不過要知道,你的直接體驗,也就是你現在所嘗到的體驗,還是了解其他眾生感受的基礎。這樣一來,施受法就成了心的修行、最深層的修行,而不是一個頭腦的修行或知性的工作。
     我們常見有幼小孩子的父母,自然會把小孩放在優先順序。要是小孩子生病了,媽媽和爸爸毫無困難地希望他們能夠拿走小孩的痛苦,如果可以,他們會很高興地吸入並帶走,而且高興地呼出緩解。
     我們建議施受法要從容易的情況著手,對不認識的人做施受法,很難;對不喜歡的人,幾乎不可能。你很想吸入街上乞丐的痛苦,卻不太確定自己願不願意。你有多願意做進階施受法,吸入你很討厭的人的痛苦而送出緩解?從我們現在的角度,這個要求可能太過,太令人招架不住,而且太荒謬。
     這就是施受法修行困難的理由,因為我們不願意去感覺接上的人或敵對的人給我們的感覺,當然這個又讓我們回來慈悲安住中,並且和自己做朋友。我們更進一步,把心向更廣大的人群敞開,正是施受法的過程。這讓我看到,如果沒有慈心,我被激起某些感受時,總是對人關上心門。
     下一次有機會的話,走到外面,對你碰到的第一個人做施受法,吸入他們的不安適,送出身心健康和關懷。如果你身處城市,只要站定一下,選一個引起你注意的人,然後做施受法。一開始,你碰觸他所引起的憎恨或吸引力,甚或中性的不感興趣的感受,吸氣,碰觸這些感受,和慈悲安住一樣,但這樣想:「願我們倆人都能夠有這樣的感覺,使我們不會對他人關閉心門。」呼氣時,送出快樂和知足給他們。如果你碰到一個明顯有煩惱的動物或人,停下來,吸氣,願他們勉於煩惱,並向他們送出緩解。最高階的施受法,你吸氣,願你真能把他們的苦惱拿過來,讓他們沒有苦惱;呼氣,願你真能把你所有的舒適和自在給他們。換句話說,你願意實際上站在他們的立場設身處地,如果有益的話,也讓他們站在你的立場設身處地。

不管困難多大,我們都和自己一起活在當下

     這樣做之後,我們卻實學到了自己的開放和封閉之處。我們很快會學到,在幫助別人以前,我們在能力所及之處,緊緊是休息慈悲地和自己的迷妄受同在,因為現階段我們的努力比較可能造成一團亂。我知道許多人想當老師,或者餵飽街友遊民,或者開診所,或者用什麼方法真正的幫助別人。先不論他們慷慨的意向,他們其實不知道,如果他們計畫和人們密切共事,他們可能有許多shenpa,他們意圖幫助的人不見得都把他們看成救星,事實上,人們可能會批評他們,讓他們不得安寧。老師和各種想提供幫助的人若都在壯大自我,幫助就很有限了。事實上,去幫助別人是非常快速戳破自我泡泡的方法。
     所以,我們先從跟自己的感受做朋友,並為自我這位老好人培養出溫暖。慢慢地,非常慢地,溫柔地,非常溫柔地,我們開始冒更大的險,去碰觸更多困難的感受。這會令我們信任自己有力量和善心,用尊嚴和仁慈來生活在這個珍貴的世界裡,雖然其間可能地雷遍佈。有了這種信心,和其他人連結就更容易了,因為不管困難多大,我們都和自己一起活在當下,還有什麼可害怕?盡管他人可以激起我們內心情緒,但我們不需要反擊或關閉,無我的助人,助人卻沒有一己的算計,就是幫住了自己。我們感覺到對自己的愛,也因此感覺到對他人的愛。久而久之,我們過去覺得分離的人是物變越來越融入我們的心中。

尾聲

把這一切帶到世界上

     在人類深層的精神領域裡,存有一坐勇氣的庫藏,它一直都在,一直等待著我們去發現。
     丘揚創巴仁波切生命的最後一年,他不斷教導著創造開悟社會的可能性----個人可以對自己培養無條件的友善,並對他人培養無條件的關懷。當我們努力從是兩者中任何一者,都會發現其實不容易。要能接納自己並且把他人的福祉放在我們之先,抗拒力量出人意表地強大,然而,他懷著熱心和信心告訴我們,我們有了不起的能力,可以勇敢、開放、柔軟----我們有了不起的能力可以成為心靈勇士、無所畏懼的男女,來療癒世間的悲愁。
     佛教高僧寂天菩薩走上了一段訓練心靈勇士的旅程,在他所造的論點《入菩薩行》裡,他述說菩薩或心靈勇世展開旅程,必先從誠實注視自己的心和情緒狀況起步。要就度他人免於迷妄,必先從願意接納自己,毫無欺騙開始。
     你可能會以為訓練的用意既是利益他人,那必只聚焦於他人的需要,但是寂天菩薩大部分的法教都是很善巧地處理我們自己的盲點。我們若不這麼做,不會清楚他人的感覺以及如何撫慰他人。一但知道我們的悲哀和喜悅跟他人沒有不同,我們才會有真正的體悟。寂天菩薩說,既然地球上每一個眾生都感到不安全和痛苦,就像我一樣,為什麼我還要把重點只放在自己身上?
     本書嘗試仔細觀察我們如何卡在現階段狹窄而且自我中心的視界,也常是傳遞我的老師教我們如何脫鉤的法教。然而,晟現這些資料的動機並非希望我們每個人都變得更快樂,主要的用意乃是我們也許可以跟隨此處的忠告,讓我們的眼界能超越自己的福祉,並考慮他人甚深的痛苦和世界危脆的情況。只要我們改掉自己不良的習性,我們就同時改變了這個社會。我們的覺醒和整個開悟社會的覺醒交錯在一起,如果我們對侵犯和上癮失去胃口,整個地球都會隨喜。
     為了一切眾生,我希望你能加入我們日漸成長的社群,我們來自地球上的每一大洲,都是發了大願,獨立成熟的心靈勇士。願我們永不放棄對世界真誠的關懷,願我們的生命化為喚醒我們天生本具的智慧、開放、溫暖的訓練場,願這本小書在心靈道上能有所幫助。證如丘揚創巴仁波切歡欣地宣稱:「我們做得到!」

附錄一

延伸閱讀

  • 《減壓‧從一粒葡萄乾開始》(2001),作者:鮑伯‧史鐸、依立夏‧高斯坦,心靈工坊
  • 《心的自由:達賴喇嘛vs艾克曼談情緒與慈悲》(2011),作者:達賴喇嘛、保羅‧艾克曼,心靈工坊
  • 《世上最差勁的佛教徒》(2010),作者:瑪莉‧派佛,心靈工坊
  • 《當下覺醒》(2010),作者:史蒂芬‧鮑,心靈工坊
  • 《美好五分鐘:平靜專注的一百則練習》(2009),作者:傑弗瑞‧布蘭特力、溫蒂‧米爾斯坦,心靈工坊
  • 《無怨悔的世界:學習心靈安注的智慧》(2009),作者:珮瑪‧丘卓,明名文化。
  • 《生命不再等待》(2008),作者:珮瑪‧丘卓,心靈工坊
  • 《當修行者遇見大師》(2008),作者:麥可‧羅區‧圓神
  • 《當光亮照破黑暗:達賴喇嘛講入菩薩行論〈智慧品〉》(2008),作者:達賴喇嘛,橡樹林
  • 《你可以更慈悲:菩薩三十七種修行之道》(2007),作者:頂果欽哲法王‧全佛。
  • 《心的導引:從忙亂到安住的藝術,調心九階段》(2006),作者:薩姜‧米龐仁波切,橡樹林出版社
  • 《覺悟勇士:香巴拉的智慧傳承》(2006)作者:邱陽‧創巴,橡樹林
  • 《108問,與達賴喇嘛對話》(2006),作者:達賴喇嘛,心靈工坊
  • 《當野馬遇見馴師》(2005),作者:邱陽‧創巴,知識領航
  • 《隨在你:放心的智慧》(2005),作者:吉噶‧康楚仁波切,心靈工坊
  • 《不逃避的智慧》(2005),作者:佩瑪‧丘卓,心靈工坊
  • 《達賴喇嘛在哈佛:論四聖諦、輪迴和敵人》(2004),作者:達賴喇嘛,立緒
  • 《與無常共處》(2003),作者:佩瑪‧丘卓,心靈工坊
  • 《超越的智慧》(2003),作者:達賴喇嘛,立緒
  • 《大圓滿》(2003),作者:達賴喇嘛,心靈工坊
  • 《轉逆境為喜悅》(2002),作者:佩瑪‧丘卓,心靈工坊
  • 《突破修道上的唯物》(2001),作者:邱陽‧創巴,眾生
  • 《當生命陷落時》(2001),作者:佩瑪‧丘卓,心靈工坊
  • 《平心靜氣:達賴喇嘛談愛、慈悲與容忍》(2000),作者:達賴喇嘛,遠流
     
     

2014年11月22日

陪你走中國 吳祥輝

喜歡和不喜歡都意味著具有相當的認知和情感基礎。
台灣學美國、學日本,學歐洲。「中國學」重要許多。

台灣民主化不過十五年左右,沒有思想自由和言論自由的國度,國家論數總為基本國策服務,「國家誤解」難免深植。
五百年來,中國沒有能力改變世界,世界不斷改變中國。
「改革開放」的中國,需要祝福和鼓舞,或提點和約制,但覺不需要詛咒。
預測和期待不同。
如果善念已失,願景不再,我們在等待什麼?

中國北重南輕。北沉重,南輕盈。

本書為中國縱走,最北方的城市黑河,一路南行。走過哈爾濱、瀋陽和北京,巡禮中國五百年,飛進大連和旅順,大連是日本命名,旅順曾遭日本屠城。台灣和「旅大」曾經因「馬關條約」同命。南下青島,中國輕重的轉折。「珠三角」在二十世紀獨秀。「長三角」掛帥二十一世紀初。「看東方」正轉向「大西部」。上海是中國的濃縮。旅程在「一國兩制」的香港劃下休止符。中國需要世界、世界歡迎中國。

「世界瘋中國,中國瘋台灣」耐人尋味。
「台灣品質」破解華人民族劣根性的宿命。台灣激勵中國的民族信心。中國讓台灣發現「台灣自信」。

缺少中國經驗,並不足對世界了解更完全,不能稱得上有國際觀。

第一部  歷史中國   黑河,哈爾濱

中國,男說。中國人,難做,當代繼承前代的折磨。
中國「以史為賤」,山寨歷史,易奴為主,歷史邏輯出現大麻煩。
在中國,最需要的是耐心、關係和現金。
中國想要和世界平起平坐,根據台灣經驗,或許至少需要三代人左右。

01 下一個世界霸權?

不同的土地對人民自有不同的造就。
台灣人和台灣土地一樣,溫暖、慷慨又溫和。
台灣人情的基調,只要無辜傷亡,統治者在也不能用任何理由替自己辯護,只能概括承受,負責和認錯。

全球新興四國:巴西(Brazil)、俄羅斯(Russia),印度(India)和中國(China)。BRIC和「磚」(brick)發音完全相同。「新磚四國」成為新名詞。台灣翻為「金磚四國」。
歐洲四國國債四國:葡萄牙(Portugal)、愛爾蘭(Ireland)、希臘(Greece)和西班牙(Spain)。「歐債四國。PIGs被台灣翻成「歐豬四國」。

「國強民富」是中國國家發展的總目標。
美國是人類第一個民主共和國。
領導工業革命的是UK。美國是民主革命和資訊革命。西班牙和葡萄牙是航路革命。荷蘭領導的是「運輸革命」和「金融革命」。
十七世紀,國際貿易大興,海上運輸成為心主流。荷蘭的商船造船廠和船隊,比全歐洲國家加起來的還多。海上運輸由荷蘭壟斷。國際海事規則制定聽荷蘭說話。國際貿易和金融體系及行規由荷蘭掌控。十七世紀巫,阿姆斯特丹就是全球貿易和金融中心。西元一六O二年,人類第一個證券交易所就在阿姆斯特丹成立。
阿姆斯特丹的街道都是運河。想像每個人可以直接把船開到家門口或後門,海事動員能量很可怕。國家總體意志完全落實在公共建設。
「航路革命」前,歐洲「文藝復興」。人文主義抬頭,教會受到強烈質疑。
思想先於科技。
西元一五四三年是關鍵年代。波蘭天文學家哥白尼提出研究三十年有成的「天體運行論」。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太陽才是,地球繞著太陽轉。上帝創造地球和人類的神話,遭受毀面性的打擊。科學家開始逐步擁有地球的解釋權。近代自然科學獲得新生。
哥白尼的同個時期,馬丁路德在德國發動宗教改革。英格蘭國王亨利八世另創「英格蘭國教」。個個造反有理,教皇簡直不是人幹的。擁有「無敵艦隊」的西班牙是教皇的「首席護法」,本來就和英格蘭利益衝突,這下更加敵對。西元一五八八年,西班牙「無敵艦隊」被伊莉莎白女王一世幾乎殲滅。西班牙的海上霸權結束。
西班牙海上霸權結束,「大不列顛」霸權還沒崛起。荷蘭在這個空檔建立海上新秩序。思想和科技改變一切。哈維發現「血液循環」,生命科學劃時代。牛頓發現「萬有引力定律」,現代科學有新燈塔指引。飛梭,紡織機,抽水馬桶,蒸汽機,蒸汽火車頭一一發明。產業獲得新工具和新動力,「工業革命」一日千里。這些全都是「大不列顛」人發現或發明的。「工業革命」由「大不列顛」領導,世界由「大不列顛」支配,實至名歸。
同時期,歐洲出現第二次思想解放,稱為「啟蒙運動」。哲學家百花齊放,法學觀念日新月異。「我不贊成你的意見,但我誓死捍衛你表達意見的自由。」法國作家伏爾泰的話成為民主經典。
「法律的目的不是廢除或限制自由,而是保護和擴大自由」「法律的目的是對受法律支配的所有人,公正地運用法律,以保護和救濟無辜者。」洛克名言。
「啟蒙運動」影響美國獨立革命和民主立憲。
思想和科技一個是媽媽,一個是爸爸,生的兒子叫文明。
一七七六年,美國獨立。「權利法案」一六八九年。
根據人類近五百年來的歷史經驗,只有創造型國家才能領導世界。
美日經濟不景氣復甦速度,美國只花一兩年就度過危機,日本花二十年都還沒完全恢復。最大的差別就在美國有創新能力,日本沒有。
「大憲章」和「權利法案」都是英格蘭人創建。

02 落後就該挨打

要了解中國,必先了解東北。東北遍灑著中國的悲情種子。
「東北九省」經過幾次行政區域的重新劃分,現在是「東北三省」,簡稱「東三省」。由南往北是遼寧省、吉林省和黑龍江省。
瀋陽--遼寧省省會。哈爾濱--黑龍江省省會。黑河--中國最北方的城市。

黑河
路標三語標示:中文斗大,英文居中,俄文壓軸。
招牌中俄雙語標示的居多,是規定的。
「出檯」=新政令、新法規或新產品「發布」。
黑龍江本是大清帝國的內河。西元一八五八年,清俄簽訂「璦琿條約」,黑龍江和松花江以東的土地規俄羅斯所有。黑龍江從內河變成界河。「江東六十四屯」仍由大清子民永遠居住,由大清官員管轄。
「璦琿歷史陳列館」。
「人傻,時間多」
「落後就該挨打」
有哪一場戰爭後的條約是平等的?「不平等條約」是中國國民黨在一九二O年代「發明」的新名詞。
「憤青」是憤怒青年的簡稱,泛指激進的中國民族主義者。
西元一九一二年,「中華民國」建立以前,世界上並沒有一個國家的正式國名叫做「中國」,或簡稱「中國」。中國只是個「地理概念」或「國家概念」。教科書上「中英南京條約」,「中日馬關條約」,「中俄璦琿條約」,這個「中」是怎麼來的?
「馬關條約」簽署雙方是「大清帝國」和「大日本帝國」。日文版和漢文版都一樣,只有「清國」,沒有「中國」。中日「馬關條約」不曾存在,清日「馬關條約」才是真的。
「璦琿條約」使用三種文字簽訂;漢文、蒙文和俄文。簽署方是「俄羅斯帝國」和「大清帝國」,不是「中俄」兩國。
中國最後的五個封建大朝代或帝國是唐宋元明清。唐宋明都是「本土政權」。元和清是外來的「殖民政權」。
蒙古統治中國時是雄踞歐亞的跨州大帝國。統治中國的「大元王國」,只是蒙古帝國中的一個王國。「大元帝國」殖民統治中國將近一百年。「大清」本來稱「金」,改國號「大清」,稱帝後才入主中國。中國再度淪為殖民地,直到「辛亥革命」推翻「滿清」。「大清帝國」殖民中國兩百六十八年。



2014年11月11日

驚恐日本 -- 父母子的日本全火車旅行 吳祥輝

ㄧ種直線林立的焦慮和凡是過度的失速,就是獨特的日本敘事情境。

親日的苦於中國,仇日的心念中原。

台灣人的日本記憶就像浸泡過久的茶水,濃烈中帶著苦苦的趣味。
歷史的記憶每每只是隔夜茶水,多喝有害身心,溫暖的台灣人似乎正傳說著這種理解。

人生,不能意識到的遠比能意識到的多。

概率需要基數。三千小時是召喚幸運的基本數。
ㄧ個人要出類拔萃,成為某一種專業的頂尖人物,得投入超過一萬小時。
ㄧ萬小時正是日本達人精神的數據化。
達人重實務,在既有的框架中精益求精,志不在創造前所未見未有。
達人是把六十分變成九十分。創造是從零分到六十分。
成功需要幸運,小幸運要三千小時,大幸運要ㄧ萬小時,才有機會碰到。

資訊革命的新世代和父母隔著一條很長的歷史長河。新世代以為人生下來就非用電腦和網路不可。父母都在退休前後,電腦和網路難說絕對必要。

網路帶來學習自由,交流自由和發表自由。
二十一世紀還在講學術自由,言論自由,宗教自由,結社自由已經嚴重落伍。
網路是民主自由成熟後的產物。
學習的壟斷和寡占被打破,只要嚮往知識,不必進名校。網路上各種學習軟體上的刻成終將超過任何學校傳授的知識總和。
交流限制也被衝垮。可能不認識鄰居,但臉友可以遍佈午大洲。青少年交友不需要經過父母的損益友評估。
網路的發表自由呈現ㄧ種寫的形式,說的本質。既可能瞬間爆發自媒體We the media 無窮威力,也方便暴露個人的淺薄或放肆。

能力越強的人越沒有耐心。

驚恐日本路線

     日本1都1道2府43縣,共分47個行政區。

第一部  櫻前線
福岡市
     福岡市舊名博多。現在博多只是福岡市的ㄧ個區。

熊本市
     JR Pass (Japan Railways的簡稱)在日本境外購買,抵達日本後再用憑證換Pass。JR Pass 可以搭乘JR集團的所有鐵道客運路線,包括新幹線和在來線。但只能坐自由席和指定席。特殊車種要補差價。新幹線相當台灣高鐵,在來線相當台鐵。有效時間從啟用日開始計算。有效期越長平均單日價越便宜。
     夏目漱石舊居紀念館:日本國民大作家。ㄧ千日圓鈔的肖像人物。
     樋口ㄧ葉:近代日本第一位女作家,過世於十九世紀末。五千圓鈔肖像。
     2004年ㄧ千日圓更新版本,由野口英世取代。野口是細菌學家。
     ㄧ萬圓鈔是思想家福澤諭吉。
     芥川龍之介:羅生門。原文不滿六頁,小偷有理、強盜有理,惡行像瘟疫,強烈控訴軍國
                             主義下的日本人心。在1927年自殺於完全沒有言論自由的日本。
     二十世紀以來的傑出文學家都在反抗或反對國家機器造成的群性,捍衛個體的獨立自由。
     川端康成是第一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日本作家。用「美麗的」跳脫日本傳統意識形態和
     戰後國際思潮的衝突。描述「美麗的」是「哀愁的」。最後選擇自殺。即時跳脫和溫和的
     轉化。
     三島由紀夫。切腹。代表這日本傳統意識形態的進退兩難和頑抗。
     大江健三郎:第二位得到諾貝爾文學獎的日本作家。描述的日本是「曖昧的」。
     日本三名城:熊本城、大坂城、名古屋城。
   
鹿兒島市

     九州面積和台灣相當,全球島嶼排名37,台灣38。鹿兒島縣是日本本土最南端的縣份。
     日本舊制時代,薩摩藩的領地包括鹿兒島全縣和宮崎縣的一部分。
     隨著世界海權興起,西方勢力由東南亞往東北亞而上。薩摩藩因地緣關係,和西方文明的
     接觸和貿易自然很早也很頻繁。日本在十六世紀已和西方進行貿易。門戶真正大開始於
     1854年美國軍艦叩關的黑船來航。
     大久保利通,西鄉隆盛和木戶孝允被稱:維新三節。前兩位出身薩摩。後者出身長洲,今
     天的山口縣。薩摩藩和長州藩同盟始稱薩長連合,成就倒幕歷史大功。
     大久保利通擔任明治新政府三任內務卿,是國家實際的最高執政官。
     西鄉隆盛手握兵權,主張武力解決,被稱為武斷派。
     大久保利通和木戶孝允主張內政為先,外交解決危上,被稱為內治派。
     西鄉隆盛打著「質問政府」旗號,從政府軍變成叛軍。木戶孝允在政變中辭世。西鄉隆盛
     在熊本城被政府軍擊敗,南退鹿兒島自殺。日本最後的ㄧ場內戰結束。大久保利通在內務
     卿任上,被刺身亡。前後不滿一年。
     鹿兒島農產主打:黑毛牛和豬,以及酒。

長崎市

     長崎本線列車穿過佐賀平原。
     長崎割包。是「角煮」的一種吃法。角肉煮,就是滷角肉。名物:特產、名產。
     大浦天主堂,紀念豐臣秀吉晚年的異教破壞。豐臣秀吉在大坂和京都一帶鎮壓搜捕吉利支
     丹,千里迢迢押往長崎行刑。吉利支丹就是天主教徒,音譯cristao葡萄牙語。長崎是葡萄
     牙人的大本營。正式名稱是「日本26聖殉教者聖堂」。
     哥拉巴花園Glover Garden:早期洋商的別墅區。蘇格蘭商人哥拉巴Glover的舊居是賣點。
     被說成「長崎蝴蝶夫人」故居。
     出島,人工島,日本鎖國時期唯一開放的特許對外貿易區,和台灣間接有關係。
     肥前國的大名有馬晴信進兵台灣,抓回幾個原住民,引起葡萄牙抗議。有馬晴信對葡萄牙
     商館展開報復整肅,造成國際事件。德川家康下禁教令,流放有馬晴信。
     大名:大軍閥。小名:小軍閥。幕府:軍政府。
     肥前國:長崎縣和佐賀縣。肥後國:熊本縣。
     長崎在九州的西南端,地緣上最適宜從事南蠻貿易。南蠻貿易是日本和外國貿易的統稱。
     因宗教衝突頻繁,幕府決定開發貿易特區。西元1636年,長崎商人出資建成出島,葡萄牙
     商人被隔離在島上,每年繳租給長崎商會。日本人非洽公,不得入內。
     島原之亂  三代將軍德川家光禁止長崎和平戶對外貿易。
     西元1641年 幕府強迫本來以平戶為貿易根據地的荷蘭商人移到出島。從此,出島是唯一對
     外貿易的特許港口。日本進入鎖國時期,直到1854年「黑船來航」,長達200多年。
     和蘭商館~出島的古蹟。仿古重建。
     長崎原爆資料館
     平和公園。
     原爆中心紀念碑
     1945.08.09, 11:02第二顆原子彈"胖子"落在長崎。

由布市

     遠見只是直覺的理想實現。


下關市

     下關駅-在來線。新下關駅-新幹線。
     日清講和紀念館-馬關條約簽訂的地方。下關也稱馬關。山口縣的第一大城。當年簽訂條約
     的春帆樓毀於戰火,重建後是個旅館。講和紀念館就在春帆樓左前方。

山口市
津和野町
宮島町
廣島市

誠實是美德,蠢話不ㄧ定需要說。

上位的既得利益者一旦私心居最高價值順位,國家的前途就堪憂。

知識刻意精英壟斷和鎖碼,由上而下,對國民心智的傷害,終將付出慘重代價。

Statesmen Should Be of  Pure Heart.  政治家應該要有純淨的心。

日本旅館入住和退房時間很嚴格。Check通常在下午2點,甚至有3點的。Check out是早上10點或11點,非常堅持。
日本旅館一天不是二十四小時,只有十九或二十小時。理論上節省百分之二十的營運成本和費用。日本人的服務態度很好,服務精神只是傳說。精神是不變的特質,態度看時間和場合。時間外和規定外想要日本人服務,別傻。

日本第一山:富士山
日本第一海:瀨戶內海。
第一溫泉:別府。別府面瀨戶內海,可經船運到四國西邊。

專業就是魅力。

奴隸制度:人類歷史最悠久的統治體制。
有統治就有戰爭,有戰爭,就有俘虜。有俘虜就有奴隸。有奴隸就會分級。賤民階級,奴婢交易,百年來仍普遍存在。
奴隸制度能取得廉價的勞力和技術,管理成本很低。短期有利。奴隸的天職是服從,不是開創。長期有害。國民的總體智力必將逐漸流失。
終生僱用制度不就是「公務員制度」?或是奴隸賣身契的進化版?商業交易取代戰爭,名片頭銜取代烙印,奴隸繼續隱藏性分級。奴隸不能選擇主人,上班族可以選擇老闆。是不是現代奴隸,只有自己心知肚明。新的奴隸時代已然來臨,奴隸改變新形式。機奴、卡奴、車奴,網奴都以為自己當家作主。

榻榻米是早年日本貴族的獨享,就像西方地毯元也不屬於平民。榻榻米讓人習慣俯跪和屈膝。稻穗因結實飽滿而低垂,人因恐懼或貪婪而彎腰。